没藏讹庞借故诛杀李谅祚亲信六宅使高怀昌、毛惟正,李谅祚深知这是杀鸡给他看,则屈意结交没藏讹宠政敌大将漫咩,以为心腹。
李谅祚与没藏讹庞儿媳梁氏私通,讹庞父子密谋,欲杀李谅祚,自立为帝。梁氏闻之,暗使婢女向夏主告变。李谅祚便先下手为强,在大将漫咩支持下执杀讹庞及其家族,又杀皇后没藏氏,终于结束没藏氏专权局面。
奲都五年,李谅祚亲理国政,开始实行亲宋政策。于是先解决夏宋双方多年来屈野河地界争端问题,其后遣使臣嵬名聿正赴宋朝纳贡,并请尚公主为婚。
宋仁宗未允其婚,但允许再与西夏结盟,纳其和议之请。
与宋朝结好之后,李谅祚遂改西寿监军司为保泰军,石州监军司为静塞军,韦州监军司为祥祐军,左厢监军司为神勇军,大量完善西夏官制。
奲都六年八月,李谅祚听闻西蕃唃厮啰与辽朝发生冲突,便率军攻打唃厮啰,举兵驻扎古渭州,谋划吞并当地熟户诸族。
秦州知州张方平下发檄文,号召吏民严加守备。李谅祚图谋不成,于是率军继续向西,与西蕃战于青唐。
未料西蕃并非好惹,一战之下,西夏军大败。李谅祚恐怕唃厮啰前来侵袭,于是在古渭州旁筑堡,派兵守卫,自率大军返回京师。
镜头转换,按下西夏,复说北宋。
西元一零四八年,庆历八年,正月十八日,深夜。汴京城正值严寒。
宋仁宗赵祯宿于坤宁宫,突被一阵惨叫声惊醒。
仁宗正欲起身究问,却被曹皇后拦住:贼人正于后宫行凶,未知皇上寝宿于此。妾已命人召禁军统领王守忠领兵救驾,请皇上无需惊慌。
曹皇后当即召集宫人内侍,命道:天色已晚,变起仓促,无处调兵。卿等谁敢出门杀敌者,可剪一缕头发与我。天亮之后,按头发被剪者,以护驾之功行赏。
宫人侍卫闻命,纷纷踊跃剪发,决心誓死保护皇上。
众人开门迎敌,方才发现扰乱行刺者只有四人,皆是天子贴身侍卫,分别名为颜秀、郭逵、王胜、孙利。刺客虽然人少,但手持利刃,且个个身手了得,以一当百。
宫人只能将其团团围住,却并无一人敢于上前擒拿。便在僵持之时,忽见一队禁军闯宫而入,为首领兵者竟是仁宗宠妃张美人。
张美人听闻宫中扰攘呐喊,遂不顾自身安危,竟亲至省中告变。
禁军统领王守中便率值守卫士随张美人入宫,命令对刺客形成合围。
四名刺客尚欲作困兽犹斗,早被侍卫王守中迅速弯弓搭箭,将颜秀、郭逵、孙利当场射杀,剩下王胜见形势不妙,翻墙逃跑。
王守中遂来禀报天子,道惊请罪。宋仁宗大力褒奖张美人与王守中,遂又召来副都知杨怀敏,命其定要生擒刺客王胜,审讯查出幕后主使。
杨怀敏领旨出宫,即令全城戒严,又召集禁军遍城搜索,接连两日不见刺客踪迹。
第三日,眼见天子勒命期限已至,忽有人报在北面城楼发现王胜,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杨怀敏闻报又惊又喜,急带随从前往北城楼,果然见到王胜,三日未食,流血将近。
杨怀敏遂仗剑登楼,命亲信随从动手,上前将王胜砍成肉泥。
此桩诡异行刺案,便即告破终结。
因此案莫名其妙,故而遂在朝堂上引起不小争论。
参知政事丁度奏道:皇上乃九五之尊,安危关系天下。今既有人胆敢贸然行刺,必要查清幕后主使,应交御史台处理,当做重案彻查到底。
枢密使夏竦则奏道:某谓不然。皇上此番遇险实属偶然,若大张旗鼓调查,定会引起民间对宫廷无端揣测。因此为臣建议,由皇上委派亲信宦官,联合御史秘密调查为妥。
二人奏罢,各有附议者,遂分为两派,为此展开唇枪舌剑辩论。两派诸臣皆都是经过科举选拔精英,口才自然了得,双方争论半晌无果,只得交由宋仁宗定夺。
宋仁宗生性仁厚,认为夏竦所言有理,四位刺客都是身边侍卫,恐宣扬出去百姓会对后宫产生诸多臆想,势必天下议论淘淘,遂命御史宋禧负责调查此案。
宋禧领命出宫,因四名刺客皆被诛杀,一时无从查问,颇犯难为。
又思此四人尽皆隶属皇城司,便灵机一动,先来查询皇城司使、建宁军留后杨景宗,问其四人近来行状,均与何人交往密切,有甚异情。
杨景宗无端被疑,不由大惧,于是辩解道:我掌管皇城司不假,但当夜宫内守卫是由入内副都知杨怀敏、邓保吉两人共同负责,其手下出现刺客,肯定难辞其咎。
宋禧见说,便以此上书,请求处罚杨景宗、邓保吉、杨怀敏等。
宋仁宗览奏沉吟,以为若仅因刺客出自皇城司而被迁罪不妥,于是下诏免议。
御史台诸官闻此大哗,遂召集一众朝臣联名上疏:杨景宗、杨怀敏等担负保护皇上安全重任,手下人却在皇宫内肆意行凶,事前却未发现任何异常,乃属失察,其罪一也;四名刺客当场三人被诛,王胜逃逸,天子明明下旨要留活口,审出幕后主使,杨怀敏负责抓捕,为何找到王胜后将其杀死?其罪二也。若容此二罪不问,则朝廷法度何在?
面临如此诘问,宋仁宗无话可说,只得下旨,除杨怀敏误杀证人免罪,其余杨景宗等四人全部贬谪出京,到地方任职。
众御史不从,兀自据理力争。仁宗终究无可奈何,将杨怀敏降级后逐出京城,到安阳滑县就职。深宫刺客之事,便就此不了了之。
一日朝散,仁宗与枢密使夏竦等人闲论,说起张美人以柔弱之躯领军救驾之事,不由深为动情,为之流涕,众人皆为喟叹。
夏竦不失时机进言:张美人忠心可鉴,皇上应予褒奖,待遇同于皇后。
翰林学士张方谏道:此论不可。国有国法,后宫亦不应越礼逾制。汉代冯婕妤曾替元帝挡罴,也未见以皇后待之也。
此时旁有御史,看出天子神色不愉,忽然说道:臣闻事发当夜,多亏曹皇后异常冷静,阻止陛下出宫,乃不为刺管所乘,果然出身将门,与众不同。
此言一出,夏竦便冷笑道:公此“异常冷静”,话中有骨。皇后不让皇上出门,又激励宫人抵抗,还派人召集禁军护驾,若非不是事先得知,如何做到如此泰然自若?
众人听了,齐都大吃一惊,便都钳口,当日君臣不欢而散。
便有殿中随侍宫女,将夏竦之论暗地告诉曹皇后。皇后不语,一笑置之,并嘱宫女休得妄言。反是宋仁宗为此所惑,以为皇后果然可疑,便准备派人调查。
字幕:曹皇后,出身于真定曹氏,曾祖父为魏王曹芸,祖父曹彬为宋朝开国元勋。
曹氏十八岁奉诏入宫,被仁宗养母章惠杨太后看中,景祐元年立为皇后。曹皇后熟读经史,善飞白书,性情慈爱节俭,处事谨慎但又不失敢作敢为,只是相貌并不出众,终身未育。宋仁宗看重美貌,由是不宠。曹皇后非常善于自处,对于张美人盛宠,亦不计较。
仁宗因夏竦争执之语,转思认为当夜叛乱,必是曹皇后眼见失宠,为在自己面前显示能力,竟欲邀功而故意安排。越想越是如此,于是便欲废后,改立宠妃张美人。
此意方出,立时引起重臣大哗。御史台极力阻止,并上奏道:此乃有人欲谋皇后之位,蓄意为之。杀人灭口,便是明证。陛下不可令奸佞得逞耶!
此奏用意极明,已将矛头直指张美人与内监杨怀敏。
御史台此奏既上,其后密奏又呈:此案自建国以来绝无仅有,牵涉刺王杀驾通天阴谋,因何夏竦提议秘密调查?又因何提出要将张美人待遇提升,和皇后同等?其最大可能,便是夏竦与杨怀敏、张美人事先密切配合,才引出这样一桩惊天大案!
如此案情愈加复杂,更多之人被牵涉其中。
宋仁宗于是被扰得心烦意乱,只得将夏竦贬谪洛阳任职,并将张美人晋封为贵妃。
御史台虽然颇有不满,但既然已阻天子废后,也便不为己甚,上表道贺。
皇佑六年,张美人忽然暴毙,年仅三十岁。宋仁宗为此哀痛不已,为之罢朝数日,决定以皇后之礼为其发丧,册封为温成皇后。
至和三年正月,赵祯临朝受文武百官参拜,突然手舞足蹈,口出涎水,稍顷自愈。为庆贺太宗病愈,群臣请将当年改元为嘉祐元年。
当时狄青以军功入相,任枢密使已达四年。
狄青极得禁军拥戴,每当出现于朝廷,必有士卒指点夸赞,由此引起朝中文官忌妒。谏官曾多次对狄青发难,称其家中狗生角,且数有光怪,奏请将其调出京师。
是年京师发大水,狄青府宅地势低洼,因避水将家搬到相国寺,自己在佛殿上居住。谏臣复又攻讦,朝廷便免去狄青枢密使之职,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衔,离京出判陈州。
嘉祐二年二月,狄青口生毒疮,次月抑郁而终,终年仅五十岁。
历史档案:狄青出身贫寒,十六岁时代兄受过,被逮罪入京,窜名赤籍,充入军伍。早期隶属于御马直一名骑兵,后选做散置。西夏李元昊反叛,朝廷诏选勇士,命狄青为三班差使、殿侍兼延州指使。狄青常做先锋,作战四年,前后大小二十五战,中箭八次。临敌作战时披头散发、带铜面具,故被称为“面涅将军”。西夏军望风披靡,无人敢挡。
征讨侬智高时,由于此前屡次失败,士气低落。狄青见广南有崇拜鬼神风俗,便以百枚制钱拜神祈佑道:若能制敌,钱面全都朝上!
在全军众目睽睽之下挥手撒钱,果然钱面全部朝上。
官兵以为神灵保佑,雀跃欢呼,声震林野,士气大振。狄青即命以铁钉将制钱钉在地上,蒙以青布封之,谓得胜归来复收。
于是率军越昆仑关,决战归仁铺,平定邕州,振旅北还,回取制钱。
僚属起钱看时,见百枚制钱两面皆正,并无背纹,方恍然大悟。狄青巧计激士,后被《三十六计》收入卷中,作为第二十七计,谓曰“假痴不癫”。
狄青担任枢密使时自恃功劳,袒护士卒。士卒每次得赐皆谓:狄爷爷赏赐我也。
当时宰相文彦博执政,便建议天子令狄青出任节度使。
宋仁宗说道:狄青乃是忠臣,又有大功于国,我若如此相待,是谓不公也。
文彦博奏道:太祖难道不是周世宗忠臣乎?因得军心拥护,故此黄袍加身也。
宋仁宗闻此,默然无语。狄青闻说宰相要将自己无故外放,便到中书省去为自己辩白。文彦博正色道:此事无他,惟朝廷疑公也。
狄青吓得倒退数步,遂无言以对,只得听从外调。狄青到藩镇去后,宋仁宗每月派使慰问看望两次,狄青则整日惊吓疑虑,未出半年而亡。
嘉祐元年七月,狄青罢相出京之时,韩琦被召还为三司使,拜任枢密使。次年六月,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复为宰相。
字幕:韩琦,字稚圭,自号赣叟,相州安阳人,出身于世宦之家。
至和二年,仁宗又诏令富弼还京,授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文彦博同时被任命,士大夫由是在朝廷上互相庆贺。
嘉祐六年三月,富弼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诏令为此免除春宴。
依照过去惯例,宰相若遇丧事,朝廷皆夺情起任官复原位。仁宗因此空置相位,五次起用富弼。富弼奏说金革变礼在太平之世不能施行,终于不从任命。
闰八月,韩琦以原职进拜刑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爵仪国公。因就职朝廷枢要,遂参与仁宗建嗣大事。
仁宗向有三子,却都早亡,故此皇嗣迟迟未定。至和三年始,仁宗时常犯病,一时人心恐慌,大臣接连上疏,极力劝说早立皇嗣以固根本,但仁宗并不放在心上。
韩琦拜相后,再提建储之事,并与参知政事欧阳修等人再三苦劝。
仁宗终于同意,诏命册立从兄濮安懿王赵允让之子赵宗实为皇太子,赐名赵曙。
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宋仁宗赵祯于汴梁皇宫驾崩,享年五十四岁。
消息传出,京师罢市巷哭,数日不绝,虽乞丐与小儿,皆焚纸钱哭于大内之前。消息传到洛阳,市民也自动停市哀悼,焚烧纸钱烟雾飘满上空,以致天日无光。
讣告送到辽国,燕境之人远近皆哭。辽道宗耶律洪基大吃一惊,抓住宋朝使者双手,号啕痛哭道:因仁宗之故,朕四十二年不识兵革。我必于上京为其建衣冠冢,以寄托哀思。
此后辽国历代皇帝,皆奉宋仁宗御容,有如本国祖宗。
嘉祐八年,夏四月,初一日。
曹皇后发布遗诏,命赵曙继承帝位。
文武百官进入宫廷,痛哭哀悼,韩琦宣读仁宗遗诏制命。赵曙到东殿接见文武百官,正式即位,是为宋英宗。
四月初二,大赦天下,赐给百官爵加一等,奖赏各军。
赵曙欲为仁宗守丧三年,命韩琦代理军政事务,宰相大臣不从,赵曙才从众请亲政。
乃派韩贽等人,向契丹通报新帝即位消息,尊奉曹皇后为皇太后,诏请皇太后共同处理军国要事。命皇长子赵顼为安州观察使、光国公,次年改年号为治平元年。
字幕:英宗原名赵宗实,宋太宗赵光义曾孙,商王赵元份之孙,濮王赵允让第十三子,宋仁宗赵祯养子。
赵曙天性极为孝顺,喜好读书,从不嬉游玩乐,穿用节俭朴素,便似儒者一般,不具帝王威严。赵曙即位之初多病,由曹太后垂帘听政。
宫中宦官向曹太后说赵曙坏话,致使两宫嫌隙萌生,关系颇为紧张。
为调解两宫矛盾,韩琦与欧阳修入宫,先奏劝曹后:太后侍候先帝多年,天下皆知太后贤德宽厚、仁慈通达,何与皇帝生隙?
曹太后闻奏,沉默不语。
韩琦与欧阳修又来劝谏英宗:自古以来,贤明君主不计其数,何独称颂舜为孝子?母慈子孝,乃平常事也。若为父母不慈而子孝有加,才值称道。太后较之前朝郭后,相别何可道以里计哉!陛下只管尽人子之孝,太后定不会亏待陛下。
英宗若有所悟,便问:当年郭后之事,卿可为朕详说之。
镜头闪回,仁宗时期。
韩琦与欧阳修所说郭后,乃宋仁宗首任皇后,是皇太后刘娥特意挑选进宫。
宋仁宗当时看中骁骑卫上将军张美曾孙女张氏,欲立为皇后,太后刘娥认为张氏不如平卢军节度使郭崇孙女郭氏,于是坚执立郭氏为后。
刘娥去世后,郭皇后不懂谦让宽容,处处与后宫嫔妃争风吃醋,故而终掀废后风波。
当时后宫有两美人尚氏、杨氏,都极得仁宗之宠。尚美人常向仁宗诉说郭皇后不是,有次恰被郭皇后听见,上前怒打尚美人,宋仁宗过来劝架,却被郭后搧中颈部。
仁宗龙颜大怒,但却并未发作,遂引尚美人出。尚美人不断煽风点火,言说郭太后欺君大罪,若是就此罢休,定然有损君威。
宦官阎文应趁机说道:寻常百姓家妻子,尚不能欺凌丈夫,陛下贵为天子,竟受皇后欺凌,实在骇人听闻。陛下龙颈血痕宛然,不如指示执政宰相,若何处置?
仁宗听罢,遂派阎文应去召宰相吕夷简前来。
吕夷简奉诏进宫,听闻皇后误打天子之事,因怀私愤,于是奏道:光武帝,汉之明主也,皇后仅因怨怼而废。况今皇后无嗣,又打伤陛下乎!(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