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多逊由是流放到海外,雍熙二年在流所去世,终年五十二岁。
太宗诏令将其家属迁徙容州,后安置荆南。录用其子卢雍为公安主簿,将被籍没怀州墓地还给,其后诸子亦皆特敕,分别授任州县官吏。
闪回结束。雍熙四年,赵普任山南东道节度,改封为许国公。
太宗欲用吕蒙正为相,命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当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陈象舆、董俨、梁颢等人结党,胡旦命翟马周上书毁谤时政,赵普嫉恨,上奏流放马周,罢黜赵昌言等。郑州团练使陈利用骄纵恣肆,赵普查访得知,奏请太宗诛杀。
赵普嫉恶如仇,刚强正直如此。
淳化三年,赵普加太师衔、封魏国公,七月十四日病卒于洛阳,终年七十一岁。
雍熙三年,夏七月。
赵元佑改名赵元僖,封开封府尹兼侍中,代其兄元佐成为准皇储。同年雍熙北伐失利,赵元僖上疏论及伐辽之事,为赵光义采纳。
端拱元年,赵普第三次为相,威权又振,竭力支持陈王元僖晋封许王,更加巩固皇储地位。赵普罢相后,赵元僖又与宰相吕蒙正关系密切,立储之事按部就班进行。
淳化三年,冬十一月。
赵元僖早朝回府,觉得身体不适,不久便即去世。赵光义极为悲伤,罢朝五日,并写下《思亡子诗》。至此赵元佐被废,赵元僖暴死,储位空缺。
冯拯等人上疏,请早立太子。赵光义心中正自不爽,便将冯拯等人贬到岭南,自此以后无人再敢议论继嗣之事。
其后赵光义北伐时箭伤难愈,自知不久于人世,就此私下询问寇准。
在寇准支持下,终于在至道元年,立三子寿王赵元侃为皇太子,改名赵恒。由此册立太子,大赦天下。京师之人见到太子欢呼,赵光义却又闻而不悦。
至道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宋太宗病重,宰相吕端入宫问疾。
吕端见太宗左右只有王继恩及李皇后,却不见太子赵恒,担心王继恩会耍花招,便急忙回到中书省,秘密写书一封,命心腹送给太子,催其赶快入宫,以防不测。
便在这时,宋太宗突然咽气,不幸驾崩。李皇后命王继恩到中书省,告知宰相。
吕端知道有变,急抽身出阁,反手将王继恩锁在中书画阁中,派人看守。遂从中书省到万岁殿,与李皇后理论,最终拥立太子赵恒即位,改元咸平,是为宋真宗。
赵光义驾崩之时,寿止五十九岁,在位二十一年。群臣上尊谥曰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同年农历十月,葬于永熙陵。
宋真宗赵恒即位,颇能勤于政事。在位二十五年间,因其治理有方,统治日益坚固,朝政日益完善,社会经济繁荣,国家强盛,故此史称“咸平之治”。
真宗知人善任,提拔李沆、吕蒙正、夏侯峤、杨砺等,一班年富力强新人担任宰相,且保留寇准等重臣,张齐贤、吕端等老臣,可谓老中轻结合,人尽其能。
自雍熙北伐失利之时,宋朝对辽国由主动进攻转向被动防御。
但因幽云十六州自石敬瑭割让契丹以来,北边没有万里长城作为防御屏障,使得中原北部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辽朝骑兵随时可以南下饮马黄河。
唐末时中原就已经丧失产马基地,无法建立大规模骑兵部队,由是无力抵御辽国骑兵。宋真宗大量采用太宗时之策,于北地多开沟渠多种水田,称为“塘泊”,使其深不可舟行,浅不可徒涉,使河网、沟壕、水田、淀泊纵横,组成“水长城”以御辽骑,颇见成效。
咸平四年,宋真宗诏命另在徐水周边引鲍河水以隔限敌骑。景德元年又以定州为中心开挖运河,连接唐河、沙河、界河,有效限制敌方骑兵。
除开河挖渠之外,真宗还大力推广“方田”,在田地内开挖方格式水渠网,大渠可达五尺宽,七尺深,马不能越。
宋真宗另外大搞屯田,积粮备战,并起用老将曹彬,以威慑武将。又亲自选拔精兵强将,对火兵器给予重视,以代替弓弩。绝不效后晋、北汉,向辽国自称儿皇帝或称臣纳贡。
宋真宗一朝所用宰辅,左相为吕端、张齐贤、李沆、吕蒙正、向敏中;右相有毕士安、寇准、王旦、王钦若、丁谓、李迪、冯拯。
倒也皆为名相,但前期忠多奸少,后期奸多忠少。
西元九九九年,契丹统和十七年,北宋咸平二年,己亥。
府州折德愿病逝,子折惟昌承袭部落。北宋大将曹彬亦病故,终年六十九岁。
当年九月,宋真宗诏示在杭州、明州设置市舶司,使外来客商经营得到方便。由此宋朝商品交易活跃,对外贸易也随之发达。
同月,辽萧太后因宋帝停止边贸为由,与契丹主耶律隆绪驾幸南京,以皇弟梁王耶律隆庆为先锋,诏命大举南伐。
一声令下,六军启行,于十月二十四日军至遂城。
此时宋朝遂城守将,乃是已故太尉杨业之长子杨延昭,时任保州缘边都巡检使。
辽国人认为北斗七星中第六颗开阳星又名“破军”,是谓将星,又称“六郎星宿”,主镇幽燕北方,是其辽军克星。又谓杨延昭乃是六郎星宿下凡,故皆称为杨六郎。
杨延昭幼时沉默寡言,喜做军阵之类游戏。杨业见之,乃对妻折氏道:此子类我。
于是每次出征,必令其随军。太平兴国年间,杨延昭补选为供奉官。杨业领兵进攻应、朔二州时,杨延昭担任先锋,奋战于朔州城下,被冷箭射穿手臂,却越战越勇。
杨业于陈家谷被俘绝食自杀之后,太宗委杨延昭以崇仪副使职外任景州知州。
当时长江、淮河一带受灾歉收,朝廷其为江淮南都巡检使,又改任崇仪使,知定远军,调任保州缘边都巡检使,委以重任如同京师使者。
这一日,六郎延昭在遂城衙中正自静坐,忽闻探马入报:启元帅,萧太后与辽圣宗亲率大军十万,以韩德让为帅,梁王耶律隆庆为先锋,前锋已兵临城下。
杨延昭大惊,急聚帐下花刀岳胜,及焦、孟等将,商议对敌之策。
众将久不经战阵,闻说辽兵来犯,个个摩拳擦掌,便欲请令,出城迎敌。六郎以遂城小而无备,寡不敌众加以阻止,建议婴城坚守。
话犹未了,只听城外号炮连天,辽军已经四面围定,架起云梯四面攻城。
六郎遂率众将上城,设计防守,并不出战。
萧太后见如此弹丸小城数日不下,于是亲临前敌,督促辽兵指挥作战。
城内宋军人人自危害怕,杨延昭急召集城中所有百姓丁壮登上城墙,给予兵甲器械,使之与数千将士共同守护。
如此攻防六七日后,城防多处损坏,内乏粮草外无救兵,遂城堪堪难守。当日一阵朔风吹起,天上下起暴雪,扯绵断絮,直下了一整天,路上滴水成冰。
萧太后见大雪扑面,不利仰攻,遂引军暂退二十里,命众军扎下营栅,来日雪停再战。
杨延昭趁此间隙,急命军民冒雪修补城墙,自按剑巡城。因见城墙多处出现缺口,摇摇欲坠,不由忧心冲冲,心想等来日辽兵再至,此城定然不保。
正在此时,忽见东门外有几个黑点在大雪中飞速而来,不一时已到城下。
城上守兵看得清楚,却是六骑战马,为首一员老将玄盔黑甲,手搦长矛,身披皂袍,因被大雪覆盖,皆已变成白色。
孟良张弓搭箭,冲城下喝道:来将休得近前,通报姓名!如其不然,某可要放箭了!
城下老将笑道:留着你的利箭,明日对付萧燕燕吧。某乃宋王驾前都军头,并州铁鞭呼延赞是也,有重要军机呈报杨将军,速速开城!
孟良未答,杨延昭在旁听得清楚,急令打开城门,亲自下城,将呼延赞迎入衙中。
六郎因命侍从献茶,拨旺火炉,以晚辈之礼相见:早闻先父提起老将军大名,只恨无由相见,今日何来?
呼延赞笑道:当年太原之战时,你父将某四番打下城头,未知他怎生说我来?
杨延昭笑道:先父曾说宋将如云,唯有铁鞭呼延最难对付,从未见过如此不惧死者。
呼延赞大笑:令公此语恐非夸我,是说某不是其对手,徒然拼命而已。
杨延昭受窘,施礼谢罪道:叔父说笑了,岂敢如此!
呼延赞大笑,忽将面容一肃,转了话题:某随天子巡幸大名,宰相寇准随驾。闻萧太后亲引大军来攻遂城,恐将军兵少城小不敌,故命我前来相助将军,以退强敌。陛下已下诏调集各路兵马,只要将军能守半月,待大军齐集,便可与辽兵决一死战。
杨延昭施礼道谢,口虽不言,心中暗道:这寇莱公身为宰相,行事颠倒。只派此老将领五骑随从来助,济得甚事?反要我委派部将,保护老将军安全,一旦有失,干系不小。
不料心念只此一转,早被呼延赞看出,哈哈笑道:杨将军见某一人前来,杯水车薪,不能救此小城乎?六郎莫慌,却不知寇准另命我带来十万精兵,以助将军守城也。
杨延昭闻言大喜,却又将信将疑:未知援兵却在何处?
呼延赞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于杨延昭道:十万精兵便在此处。老寇临来时曾对我说,只此数语,便抵得十万精兵。某自不信,他却说杨将军看了,自会调用。
杨延昭拆开书信,见只有一首四句俚诗写道:忆昔建安十六冬,娄圭献计助曹公;马超空有吕布勇,由此饮恨失关中!
孟良在身帝踮着脚看了,不由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个老宰相有趣,却写一首儿歌,骗我六郎哥哥耍子。
不料杨延昭看罢,“啊也”一声,以手加额道:寇相公真乃诸葛武侯再世!我怎生未料及此?呼延叔父此非是将五六骑前来助我,直似三十万大军也!
此言一出,不但孟良,就连呼延赞也是目瞪口呆。
六郎胸有成竹,于是急令传命,使全城军民就地铲雪碎冰,支起数百口大锅,布于四门,将冰雪烧柴化开,自城墙上往下顺墙泼水。
孟良及呼延赞等尚自不解,一声令下军民齐动,不一刻将冰水化开浇下。
因当时天寒地冻,那雪水顺墙倾倒下去,未至城脚便已冻作坚冰,贴在墙上,便如给遂城披上一层坚甲。未到天明,水皆成冰,便筑成一座冰城。
呼延赞看罢,大喜不止道:未料我这怀中,果能带十万精兵来也。可见老将不才,也如诸葛武侯再世,有未卜先知之能。
孟良不顾长幼尊卑,在一旁笑道:此乃是寇老西妙计,怎见得是你老叔未卜先知?
呼延赞正欲有人问他,也不以为忤,当下高声对杨延昭及诸将道:某一生育有四子,其名字皆是老朽亲自取得。长名呼延必兴,次唤呼延必改,三谓呼延必求,四曰呼延必显。某遇周世宗皇帝而兴,逢宋太祖皇帝改志,今寇相公求我前来相助六郎将军,则神灵俱皆显圣,降此冰城,岂不是有求必显,未卜先知乎?
众人听了,无不大笑。
次日天光大亮,大雪初停,天色放晴。萧太后亲率大军复至,见眼前突现一座冰城,不由大惊,遂命攻城。
因那冰墙坚硬光滑,云梯难竖,撞车无施其技,兵士更难攀爬。
杨延昭在城上一声令下,登时箭矢如雨,辽军反而白白损兵折将,在城下留下千余尸首,丝毫憾动遂城不得。
萧太后愤恨,乃下令回兵,丢弃辎重兵器,堆积如山。
宋军见辽兵铩羽而去,尽皆欢呼,踊跃沸腾。杨延昭设宴相待呼延赞,铁鞭将军酒醉尽兴告辞,回大名向真宗报捷。
真宗大喜,乃叙守卫遂城大功,杨延昭升任莫州刺史,岳胜、孟良等诸将皆有升赏。呼延赞因功使任保州刺史、冀州副都部署。
呼延赞大喜拜谢:臣征战一生,唯有此功来得容易。只是捎了一封书信前往遂城,再站立城头看那军民浇水作耍,便升这一堆官职。
于是拜辞君相,上任而去。
来年真宗为其母元德皇太后李氏建陵,命呼延赞掌管护仪卫,呼延赞自陵墓建成回京,秋季便即患病去世。
历史疑案:其后民间艺人敷衍《呼家将》,述其后代故事,至有其子呼延丕显下三关擒拿潘仁美,呼家因太师庞文陷害而惨遭灭门之灾,重孙呼延庆、呼延平、呼延明等结拜兄弟孟强、焦玉、岳鹏、杨文广,得谋士袁智、李能相助,以及包拯、寇准、杨家将等忠臣支持,终于击败庞家奸党,报仇雪恨。呼延庆被封为忠孝王,等等热闹回目,因经历代加工,真是愈演愈奇。评书界自有“前三年,后三年,宋朝戏,唱不完”,以及“金呼家,银杨家”及“呼杨高郑”之说,皆作茶余笑料,一笑罢之可也。
呼延赞死后,真宗升其子呼延必显任军副都军头。
真宗封罢诸将,回头对寇准笑道:若论此番大功,以贤卿打油诗为最。但卿已位极人臣,便赏你千两白金,多买些纸墨写诗可矣。
寇准亦笑道:微臣不求封赏,但当以后再有进谏,陛下休得发怒扯袖。
说罢,君臣皆笑。镜头闪回,补叙寇准旧事。
寇准此语自是有典,也只有其君臣二人心中明白。便是在端拱二年,太宗在位,寇准曾奏事殿中。由于忠言逆耳,宋太宗生气离座,拂袖而起,寇准却扯住太宗衣角,劝其重新落座,直到把话讲完。
太宗当时哭笑不得,事后却十分赞赏,谓其子真宗赵恒道:我得寇准,便似唐太宗得到魏徵,其后将遗你所用。
寇准与真宗君臣相得,其实亦因当初建议立储,有拥立大功之故。
当初太宗忌讳册立皇储之事,大臣冯拯曾上疏请立皇储,被贬到岭南,从此朝野少有人再敢议论立嗣。寇准从青州还朝入见,太宗便问:以卿所谓,我应立谁为皇太子?
寇准知道冯拯因建议立嗣获罪之事,于是奏道:万岁为天下选择储君,不能与后妃中官商量,亦不可与近臣谋划,应乾纲独断,择众望所归者。
宋太宗知其不敢明说,于是屏退左右,轻声问道:襄王如何?
寇准喜道:知子莫若父。陛下既谓襄王可以,就请决定。
宋太宗次日便宣布襄王赵恒为开封尹,改封寿王,后立为皇太子。
寇准虽以刚直称著,但亦善相机行事,借题发挥,以达劝谏目的。淳化初年,朝廷处理两桩受贿案。王淮收受赃钱千万,仅被撤职仗责,不久恢复原职;而祖吉情节较轻,却被处以死刑。寇准知是王淮之兄参知政事王沔搞鬼,忿忿不平,乃隐忍不发。(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