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醒来后,因势利导地演起了戏。
小笛飞声啧声称奇,“你不是最嗤之以鼻了吗?”
笛飞声不睬,一味地忘本。
一番查证周旋后,他肃清了叛党,将角丽谯关押起来。
“斩草要除根,你不杀她?”小笛飞声望着落下的石门,明知故问。
一些手下,也有这个疑问。
“我不杀女人。”笛飞声坦言信条。
“也是。”小笛飞声和他一样有把握。
“她如今大势已去,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无颜。”笛飞声负手离开,吩咐之后的安排。
“去告诉单孤刀,他和角丽谯的合作,本尊接了。”
话里的名字,若雷霆贯耳,令小笛飞声大脑震荡不已。
“单孤刀,他不是死了吗?”
“你是说——”他领会过来,胸中仿佛怒涛拍岸。
那这样,对李莲花来说算什么?
不行,他得告诉他!
遗憾的是,他做不到。
“你不告诉他吗?”他问不慌不忙的笛飞声,一时困惑。
“单孤刀算计至此,是为了……还有,你不怕……”
他与你为敌吗?
“十年的故敌了,也不差这两日。”笛飞声话说得无所谓,面色却显沉重。
“等事成之后……他要误会便误会吧。”
集齐天冰,打开罗摩鼎后,一只业火子痋振腹,引出了笛飞声体内的低阶痋虫。
低阶痋虫扑腾着翅膀,从他耳中钻出,为业火子痋所食。
他站在天光下,自由向每一个翕张的毛孔奔赴而来。
“你自由了。”小笛飞声同他沐浴在阳光下,脱口而出。
他像在告诉他,也像在重复,闲云山庄时,笛飞声对他说过的话。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跨越了时空同频共振着。
与此同时,一些酸楚蔓延而出。
笛飞声孤身一人,多行了二十年的长路,才解救了自己。
不止的是,当笛家堡旌旗被一刀斩断的那一刻,囚笼里的孩童也重获新生。
随身多年买命的铜钱,抛落在地面,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小笛飞声蓦地理解了,寡言少语的另一个自己,心中矗立的坚持。
此一事了,忘川花拿获在手。
“去找李莲花。”笛飞声迫不及待。
小笛飞声念起什么,问,“你还是只打算,把阴草给他吗?”
笛飞声亦心有此问。
他垂眸凝视着忘川花,犹豫了。
小笛飞声清楚,这是改变主意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兜兜转转,第二次栽在了角丽谯手上。
双钩穿透笛飞声的蝴蝶骨,剑锋挑断手脚的筋脉。
他连站也站不住,只能跪倒在地,做一只不甘屈服的可怜虫。
鱼龙牛马帮的寝殿内,锁链形成桎梏,活血的温泉泡着身体。
角丽谯那个疯子,每日同他玩些什么“爱不爱”的游戏。
将刀插进他胸口,再用力扭转刃口,绞得血肉模糊。
他咬牙闭着眼,一声不吭。
小笛飞声纳在眼里,锥心剜骨,也恨意丛生。
他紧扣大刀,指腹都要在硬铁上抠出凹痕来。
“我去杀了她!”
就当是例外了。
无形的他,破不了例。
只能看着笛飞声,饱受无尽的折磨。
也不知是哪一日,他感知到,有一个人来了。
撩开眼皮,果若所料,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面前。
“你怎么也被抓过来了?”小笛飞声大踏步迎过去。
李莲花懒得互捅心窝子,晃晃钥匙,轻微的碎响,仿佛重见天日的讯号。
一行人躲进角丽谯的婚房。
笛飞声重塑筋脉,突破了悲风白杨第八层。
“破而后立。”小笛飞声记下要诀。
其实,东海筋脉寸断那一遭,他便已略有所悟。当然,也只是“略”。
加上修行火候尚欠,也未到破境之时。
他默默参悟了一会,李莲花和笛飞声已对坐桌前,喝起酒来。
杯盏相碰,明月为证,十年的恩仇尽散,只余老友相知恨晚。
小笛飞声站在边上,亦同他们会心一笑。
月色隐去,角丽谯的老巢被毁,他们逃出生天。
笛飞声破例,了结了那份偏执的孽缘。
嫁衣裹尸,红绸遮面,角丽谯作恶良多,虽死不足惜,也算死得其所。
皇宫并肩一战后,万事皆平。
李莲花坐在莲花楼前,茶水盈香,膝下绕狗。
笛飞声送去了忘川花,“别忘了,你我还有一战。”
小笛飞声抱臂旁观,半是玩笑,“李莲花多半是没有应你。”
要不然换个时空那么多年,笛飞声还追着李莲花比什么武。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李莲花没去赴约,是别的缘故。
东海的潮水,涌上沙滩,又退落回海。
笛飞声望着潮水,没等来该来的人,而是一封书信。
“剑断人亡。”
这四个字,叫小笛飞声如坠冰窟。
“为什么会这样……”
他死死盯着信纸,声音恍与另一个自己重合,共同轻颤着。
“找!”
笛飞声沉吟半晌,吐出一个字来。
马蹄踏遍五湖四海,不见翩翩一道白衣还。
他握着少师残剑,悲憾若野草,在胸腔里连成了莽苍苍的一片。
“横扫天下容易,断相夷太剑不易。”
“李相夷,你真的……”
真的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唯有一声叹息,碎在了湿冷的风里。
也不知为何,风莫名干了。
吹在脸上,仿佛磨子在脸上磨。
笛飞声半蹲在地,用刀鞘拍了拍一个人的脸。
那人坐靠在胡杨树下,嘴巴呢喃个不停。
“笛飞声……李莲花……”
“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
笛飞声眉心微蹙。
滞罢两秒,他加大力度,“叫什么魂,醒了,赶紧的。”
熟稔的声音贯入耳朵,小笛飞声猛然睁开眼。
他先是恍惚了一会,“我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你,”笛飞声呛他,“险象环生的情况下,还能睡这么死。”
“也是种能力。”
小笛飞声噎了噎,然后目光如炬地,锁定面前的脸。
笛飞声被看得发毛,以为是对自己拿刀拍他的事心存芥蒂,遂立马收走,站起身来。
发话道,“醒了就走。”
小笛飞声起是起来了,但突然发难,五指做爪袭向他的脸,要抠下什么的样子。
笛飞声反应迅速,抬腕格开他。
“你有病啊?”
林中有幻阵,莫非是他没醒,眼前这家伙,乃幻觉所化,竟出手攻击他。
刀险些出鞘,小笛飞声开口,压下了他的狐疑。
“你敷了皮子?”
笛飞声眸光微乱,有一瞬并未直视于他。
他心中一笑,赌对了。
李莲花的样貌变了,他能理解。
笛飞声的样貌与他不尽相同,那就是另外的原因了。
不好的是,笛飞声防备心太重,他一下未能得逞。
便再生第二计,去抢他的刀。
“借我一看。”
那刀的刀柄刀鞘,一直以来,都包了布条,从未取下来过。
挂上面的金轮,十有八九是摘了。
而刀形,天下不乏有相似的。
东海一战生疑后,他想过拆开来看。
然笛飞声守得很死,睡觉也抱着。
现在也是,他利落绕开,护在身侧,“你自己没有?”
小笛飞声遗憾地,捡起自己掉草丛里的刀。
随后,又是放宽心来。
那一下接一下的回避,足以证明,他的所猜,他的所梦,都是对的。
不承认没关系,他总会找机会,把事情捅开来。
而此时,确实是不大合时宜的。
“你不是说走吗,”他迈至笛飞声侧边,“走吧,找李莲花他们。”
笛飞声不应声,拉开一臂远的距离,并排走着。
暗香浮动,树木仍在旋转,但似乎慢了。
小笛飞声疑惑发问,“此地设了幻阵,你为何没中?”
笛飞声轻蔑地勾起嘴角,“自是你修行不行。”
其实,他是陷入过镜花水月阵的。
梦里,李莲花应他要打一架。
可再次食言而肥,他在约定的地点,等了许久,都未等到。
又去哪里了?
他上穷碧落下黄泉,翻遍了江湖都没有找到。
不过也不知是何故,他自己挣扎着醒了过来。
也许,是跟李莲花住得更久,心平了静了,更容易堪破虚幻之物吧。
又或许,没有受到时空的影响,入的梦比较浅。
面对此等讥嘲,小笛飞声睨了他一眼。
转念一想,这话也没错。
笛飞声比他多吃二十年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