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如洪钟震响,邱无涯又惊又骇,脚后跟下意识后撤三分。
“封恪的地盘,我们已经搜过了。”李相夷补充实证。
随即,从衣襟掏出什么握在手里。
邱无涯扫向他拳头。
李相夷的五指,莲花般缓缓绽放。
邱无涯故作淡定,实际紧盯不放。
要怎么在那俩人催动之前,一举夺得母痋?
他暗自思索。
思考的一两秒,李相夷的手已经完全打开,却是极快地翻转甩腕。
咻——
一枚暗器,鹰隼俯冲捕杀猎物般,钉向对面。
邱无涯冷汗一冒,当即回过神来,以剑相弹,暗器嵌入树中。
打眼一瞧,竟是把钥匙。
他们大牢的钥匙。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整串钥匙飞如雨点,袭向邱无涯。
他调动身形相避,又运剑格挡。
而李相夷拔出了少师,向他砍来。
至于李莲花,溜之大吉了。
脑中灵光一现。
母痋在李莲花身上。
还有……
“你们根本使唤不了才对吧,要不然,何至于等到现在!”
他速战速决地,甩开纠缠的李相夷,逐李莲花而去。
根根树影迎面撞来,又掠在身后。
李莲花踏着婆娑步,在林子里夺命遁逃。
就是这步子,比不上往日的十分之一。
他跑不快,不出多会,邱无涯便追至近前。
此时,李莲花居然停下来,不忙着跑了。
因为前方,正有个手持狼刀的高大黑影出现。
前有狼后有虎。
避无可避。
是被狼咬要好,还是被虎咬要好?
李莲花掂掂母痋。
发绿的大虫子,抛向空中,再落回手心。
西日阿洪双眼发直,邱无涯瞳孔微大。
李莲花看看左右,叹气道。
“碰上你们,算李某倒霉,我还是不要了。”
“可是母痋只有一只,你们说我给谁好呢?”
“邱盟主,”他顿了下,“下手太狠。”
“阿洪教主,”他呼道,“我还是给你吧。”
说着,把母痋抛了出去。
西日阿洪眼冒精光,整个人往前猛扑,扑向朝他飞来的母痋,逮入手中。
他张手一瞧,不由得大笑。
“母痋是我的了,哈哈哈——”
邱无涯显然急了,越过李莲花,剑指盟友。
“你这话,未免说得太早!”
西日阿洪将母痋塞入怀中,按紧了狼刀。
“邱无涯,你我结盟,母痋在谁手里不是在。”
邱无涯寸步不让,“你说的在理,还是交给我来保管吧。”
剑拔弩张,两人打了起来。
剑光刀光交织不绝,李莲花坐观狼虎相斗。
倏然,近旁的树木,被真气削出一个缺口来。
木屑蹦了点在他身上,还挺疼。
太危险了。
“你们慢慢打,我就先走一步了。”他摆摆手,退远去了。
李相夷正巧过来,拉走他隐入林中。
刀剑相争的声音小下去,却是你来我往不断。
一会后,滚滚扬尘中,西日阿洪砸陷出一个深坑。
狼刀直直坠下,穿透铠甲腹腔,没入地下,将他钉死在沙地上。
血自伤口口鼻中涌出,接连不息。
他痛苦地呻吟着,手还不忘一寸寸探向胸前,攒出气劲,狠狠往下一摁。
“我得……得不到,你,你也别想要……”
邱无涯拎着血淋淋的剑,不慌不忙地靠近。
“封恪没告诉过你吗,真正的业火母痋,是杀不死毁不灭的。”
“你,你们——”西日阿洪瞪大眼睛。
气急攻心,他打了个挺后,瘫死不动了。
邱无涯轻蔑地吐出气音。
“慢走不送了,阿洪教主。”
“你们苍狼族,还是下地府去一展宏图吧。”
他蹲身下去,扒开他的衣襟。
母痋展露无遗。
本该大喜过望的心情,一点一点消沉下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滩粘稠的浆糊,绿光杂乱地闪烁其中,虫子腿虫子翅膀依稀可辨。
这哪里是什么母痋!
“李莲花,李相夷!”
他怒不可遏地大喝,指节攥得喀嗒作响。
耍我。
李莲花他们,早就认出了,那绝非真正的母痋。
尾腹发出的绿光,应该是充了什么东西进去。
类如萤火虫,发光的苔藓和菌类。
一大群人,被迫绕路,被骨头追,又陷入幻境,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封恪对林子谙熟无比,想必早已把真的拿走。
主阵已毁,副阵要一环接一环地停止。
邱无涯离主阵近,自己人尚不知在何处,何时会赶过来。故而李相夷那一打,是拖延时间,也是让对方相信,他们手中的,就是真的母痋。
至于西日阿洪,李莲花在来主阵的路上,碰见过他。
他隔着段距离躲着他,并未交锋。
但依着对林子的勘查,那个区域距主阵也不是特别远,对方必然会找过来。
他不敢赌,是西日阿洪先过来,还是自己人先过来。
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用假母痋去挑起敌人内斗,总好过让李相夷一打二要好。
刀兵声消弭了,李莲花打后头眺了眼,恨铁不成钢道。
“鼎鼎大名的漠北教主,有点不经打了。”
李相夷抓着他腰,踏着轻功,在树林顶上飞。
身上没了花枝的影子,披的全然是明月的光华。
闻得近旁的话,余光瞥过去。
“自然是比不上李神医能打。”
李莲花:“……”
怎么像故意呛他?
他本意难道不是说,西日阿洪怎么没把时间拖久一点,他们还要找方多病几个和封恪呢。
“你不能好好说话?”李莲花白旁边一眼。
阴阳怪气的。
“夸你算没好好说话?”李相夷反诘。
李莲花拉锯不过,不再同他争。
又望后头一下,“追上来了。”
邱无涯也飞上了树顶,撵他们而来。
事到如今,他生过两种猜测。
一种是,母痋在封恪那里,李莲花他们只找到了假的。
一种是,李莲花他们找到了真的,但用了假的诓骗于他。封恪的话,说不定已经被杀了。
不管那种,杀了李莲花他们一验便知。
“无妨。”李相夷也瞟眼后方。
之后,垂下眼扫视林中,双眸蓦地一亮。
“我看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