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褚氏和冯氏遇喜时,南宫玄羽定然会欣喜,将那两个孩子视若珍宝。还会她们生下孩子后,给予两人荣宠。
届时,醒尘的目的就达到了。
恭肃太后甚至在死后,都摆了南宫玄羽一道!
帝王沉声问道:“醒尘现在如何?!”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他还在密室里受审,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
“奴才已加派了人手看管,除了送水送饭,任何人不得接近。”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寒意:“朕要见他。”
“是!”
李常德弓着身子转身离......
岭南的春意渐浓,山风拂过竹林,簌簌如语。草屋前那株梅树已抽出数枝嫩蕊,花瓣初绽,粉白中透着微红,像是从旧年雪里生出的新梦。醒尘依旧每日诵经打坐,手中念珠轻转,目光沉静如水。他不再问京中事,却知天下事终归会随风而来。
南宫时修离京已有月余,回山后便重拾采药生涯。他每日清晨背篓入林,午后煎药施诊,傍晚则在祠堂前焚香祭拜。村人称他“南宫先生”,孩童见他便唤“大夫叔叔”,老人们则悄悄说:“那是贵妃娘娘托生的好人,专来救苦的。”
这一日,天光未明,山雾弥漫。南宫时修刚采完一篓紫苏与黄精,正欲返程,忽听林中传来微弱呻吟。他循声而去,在一处断崖边发现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倒伏于地,气息奄奄,腕上还套着半截褪色的宫绸手帕。
“阿婆!醒醒!”他急忙将人扶起,探其脉象,惊觉竟是中毒之兆??非烈毒,而是慢性侵蚀,与当年皇后所患“心囚”相似,只是更深、更久。
老妇人半睁双眼,浑浊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颤声道:“你……你是……柳家的孩子?”
南宫时修心头一震:“您认得我?”
“我……我是若霜……从前在长春宫当差……”她气若游丝,“我逃了……逃了十八年……可他们还是找到了我……给我喝了‘忘忧散’……说是让我忘了过去……可我没忘……我都记得……”
南宫时修双目骤缩。若霜??这个名字曾在母亲日记中出现过三次。她是冯贵人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宫女,也是那封遗信的传递者。当年她失踪无踪,宫中皆以为她畏罪潜逃,实则……是被人追杀灭口?
“谁给您喝的药?谁追您?”他急问。
“是……是李常德死后,他的义子接管了内侍省暗线……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清理旧人……我藏在江南乡下……靠绣鞋底过活……可前日……有人送来一碗汤……我喝下就……”她剧烈咳嗽,一口黑血涌出。
南宫时修立刻取出银针施救,又喂她服下解毒丸。待她气息稍稳,他低声问:“姑姑,我娘临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请您告诉我全部。”
若霜泪流满面:“那夜……贵人已被软禁三日。她知道活不过今夜,便撕下裙角写信,交给我,求我设法送出宫。她说:‘若我的孩子能长大,告诉他,娘不是不忠,是被逼无奈。’”
“我连夜出宫,却被守门太监拦下。我藏信于发髻夹层,谎称去城外庙里为贵人祈福。他们搜身未果,放我通行。可刚出皇城,就被李常德的人劫走。信被搜出烧毁,我被打晕扔进河中……我以为我死了……可有个渔夫救了我……我从此不敢提一个字……”
“后来呢?”
“后来……我听说贵人暴毙,说是‘产中风’……可我知道,她是被灌了‘观音露’……那种药,三天内令人脏腑衰竭,表面却似病亡……崔元衡从北狄弄来的秘方……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配方……”
南宫时修握紧拳头:“还有谁知道?”
“除了崔元衡、李常德、庄贵妃……还有一个……”她声音几不可闻,“御医令孙景和……他曾亲手调配那药……但他后来后悔了……偷偷留下了一份解方……藏在……藏在他女儿的嫁妆匣子里……”
话音未落,她猛然抽搐,瞳孔涣散,再无声息。
南宫时修跪在泥地上,抱着这具枯瘦的身躯,久久不动。晨光穿透林梢,照在她脸上,那抹解脱般的平静,竟与母亲画像中的神情如此相似。
他知道,又一个见证者走了。但她带出来的真相,却比命更重。
***
三日后,一封密信送抵皇宫养心殿。
南宫玄羽展开信纸,手微微发抖。信中所述,不仅证实了“观音露”的存在,更牵出一条隐藏极深的毒药链条??自十年前起,已有七名宫妃、三位皇子夭折与此药有关。而这些人的共同点是:都曾对崔元衡的势力构成威胁。
更令人震惊的是,孙景和之女如今嫁给了工部主事赵延年,定居扬州。那本解方,就藏在她陪嫁的一只紫檀木匣底层,夹在《女诫》书页之间。
“萧沉。”皇帝召来密探统领,“即刻派人前往扬州,接孙氏女入京。务必确保她安全,不得惊动他人。”
“是。”
“另外……查孙景和之死。”
“孙景和?”萧沉一怔,“先帝年间那位御医令?他早在八年前便因‘误诊太子’被贬,返乡途中坠崖身亡。”
“误诊?”南宫玄羽冷笑,“朕记得,那年太子只是风寒,却突然高热不退,后来吃了孙景和开的药才好转。若他是误诊,为何反被重罚?”
萧沉神色凝重:“臣明白。”
***
扬州,瘦西湖畔。
春柳依依,画舫穿行。孙氏女赵沈氏正在园中教幼子识字。她年约三十,眉目温婉,举止端庄,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身处险境。
夜半,院墙外闪过几道黑影。
两名蒙面人翻墙而入,直扑内室。他们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一人扼住赵沈氏咽喉,另一人翻箱倒柜,很快便从那只紫檀木匣中抽出一本泛黄册子。
“找到了!快走!”
可就在他们跃上墙头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射中其中一人肩胛。紧接着,十余名黑衣人从四面围上,领头者正是萧沉。
“奉陛下密令,护送孙夫人入京。”萧沉收弓,抱拳,“请夫人勿惊。”
赵沈氏惊魂未定,抱着孩子瑟瑟发抖:“你们……是谁派来的?那些人又是谁?”
“是想杀你灭口的人。”萧沉沉声道,“他们要的,是你父亲留下的那本《毒理残卷》。”
她怔住:“父亲……从未说过他留下了什么……可我记得,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若有一天朝廷来人寻你,就把匣子里的东西交给他们。那是我一生赎罪的凭证。’”
萧沉肃然:“令尊或许早知自己难逃一死,故以‘误诊’之罪保全你母女性命。他用名誉换你们活路,用心良苦。”
次日清晨,马车启程北上。
行至长江渡口,忽有官兵拦截,自称“巡江使”。萧沉察觉异样,命护卫戒备。果然,对方亮出兵部火印文书,要求搜查“通敌逆党家属”。
“兵部?”萧沉冷笑,“崔元衡已伏诛三年,兵部尚书换过两任,你等却是哪位大人麾下?”
那人语塞,正欲强行动手,远处传来马蹄雷动。
一队禁军疾驰而至,为首将领高呼:“奉旨护驾!任何人阻挠南下使团者,格杀勿论!”
正是沈昭亲率亲卫赶来。
待风波平息,沈昭与萧沉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寒意。
“有人不想让这本册子现世。”萧沉低语。
“不止是册子。”沈昭望向车内安然无恙的母子,“是真相。只要还有一个活着的证人,他们的噩梦就不会结束。”
***
半月后,孙氏女抵京。
南宫玄羽亲自召见,地点仍在养心殿偏阁。
女子跪拜,双手奉上那本《毒理残卷》。翻开第一页,赫然是“观音露”配方详解,附有解毒之法,以及一份名单??记录了十年间服用此药致死或濒死者的名字,旁注病因、症状、用药时间,笔迹工整如医案。
“先父说……他一生行医,唯此一事,玷污仁心。”她泣不成声,“他原以为只是奉命行事,直到看见冯贵人临终眼神……那不是恨,是悲悯。她像在说:‘你也成了他们的刀。’那一眼,让他夜夜难寐。他开始偷偷记录证据,只为有朝一日,能让世人知道,有些‘病逝’,其实是谋杀。”
南宫玄羽闭目,指尖抚过纸页,仿佛触到了那些消逝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