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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7章 醒尘是皇子(1 / 2)

李常德道:“云妃入宫时,先帝已近天命之年。她年轻貌美,性情温婉,很得先帝宠爱。入宫的第一年,就怀了龙嗣。”

南宫玄羽听着,知道李常德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先帝妃子。

李常德继续道:“云妃有孕后,先帝大喜,赏赐不断。太医诊脉,说胎象稳固,极有可能是个皇子。”

“可就在云妃怀胎八月时……宫里突然爆出了一桩丑闻……”

南宫玄羽现在对“丑闻”两个字,都快应激了,沉声问道:“什么丑闻?!”

李常德......

岭南的春来得悄无声息。山雾如纱,缠绕着青翠竹林,露珠顺着叶尖滑落,滴在石阶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响声。草屋前,那株去年栽下的梅树抽出新枝,嫩芽初绽,仿佛回应着千里之外御花园中那一抹迟来的生机。醒尘坐在檐下石凳上,手中念珠早已磨得发亮,指尖轻拨,一声声低诵《金刚经》在晨光中缓缓流淌。

柳时修??如今已改名南宫时修??正蹲在药圃里整理草药。他穿着粗布衣裳,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娴熟。自那日从京城归来,他便再未踏入朝堂一步。皇帝赐他翰林待诏之职,参修国史,他却只愿守在这片远离权谋的土地上,种药、采药、救人。他曾对南宫玄羽说:“陛下若真要我母亲清白长存,不如让我用一生去践行她未能活完的善。”皇帝默然良久,终是允了。

“师父。”他起身拍去手上的泥土,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该用早膳了。”

醒尘抬眼,目光温和:“你瘦了。”

“劳作之人,哪有胖的道理。”南宫时修笑了笑,眼角已有细纹,却不掩眉宇间的清明。

“心事重的人,才会瘦。”醒尘接过粥碗,轻轻吹了口气,“昨夜又梦见她了?”

南宫时修一怔,随即低头:“嗯。梦里她在灶台边煮姜汤,说天凉了,怕我受寒。可等我走近,她却不见了,只剩下一盏冷了的药碗,摆在案上。”

醒尘沉默片刻,道:“她不是走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你看这满山的草木,哪一株不是由亡者滋养而成?人心亦如此。只要有人记得,就从未真正死去。”

南宫时修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眼中泛起微光。他知道,母亲从未离开。她的血写在遗书里,她的魂藏在每一页翻过的史册中,她的愿落在他每日救治的每一个病人身上。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寺庙角落、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孽种”,而是南宫时修,是慧仪贵妃之子,是定国公旧案平反的关键证人,更是这个朝廷终于愿意承认的??皇嗣之一。

尽管皇帝未曾正式立他为皇子,也未许他入宗庙,但那一纸“赐姓”诏书,已胜过千言万语。百姓私下称他“义皇子”,每逢节庆,总有乡民送来米粮布匹,说是“给贵妃娘娘的孩子”。他从不拒绝,只将这些物资尽数分给村中孤老病弱。

“师父,”他忽然开口,“洛阳那边……可有消息?”

醒尘点头:“庄氏还在守陵。每日拂晓即起,亲自洒扫碑台,焚香三炷。听说她已能背下整部《地藏经》,夜里常在冯贵人墓前跪诵,直到东方既白。”

南宫时修闭了闭眼:“她终究还是醒了。”

“人都会醒,只是早晚不同。”醒尘轻叹,“有些人,要用半生的荣华做代价;有些人,要等到至亲离散、地位尽失,才听得见内心的哭声。庄贵妃不算坏到极处,她只是太怕失去,于是选择了最错的方式去‘守护’。”

“可她救下了我。”南宫时修低声道,“若非她最后写下血书,揭出崔元衡与李常德勾结之事,我未必能全身而退。她在密信中说,她看见我站在午门高台上的身影,像极了当年被拖出宫门的冯贵人,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共罪’。”

醒尘合十:“阿弥陀佛。她能说出这话,便是真悔了。”

两人静坐良久,忽听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不多时,一名驿卒模样的男子匆匆赶来,递上一封火漆封印的信函。

“京中急报,专呈南宫大人。”

南宫时修接过,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怎么?”醒尘问。

“皇后病重。”他声音低沉,“陛下下诏,召我回京……为她诊脉。”

醒尘眉头微皱:“皇后?那位抚养大公主多年、素来与世无争的苏氏?”

“正是。”南宫时修苦笑,“她曾在我母死后,偷偷派人送过一尊小佛像到法图寺,说‘愿亡魂安宁,愿生者清醒’。那时我还不懂,如今想来,她或许早就察觉宫中异样,只是无力反抗。”

“你要去吗?”

“不去,是负恩;去了,恐陷风波。”他凝视着信纸,“可她是韫儿的养母。若她真有一日不测,韫儿必受打击。我虽与她无亲,但为了韫儿,我也该走一趟。”

醒尘缓缓起身,拄杖望向远方:“去吧。这一世,你已不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复仇工具。你是医者,是证人,也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若连你都不肯伸手,还有谁能真正治愈这座皇宫的伤?”

***

七日后,南宫时修抵京。

他没有走朱雀门,而是由皇城司引路,从西华门悄然入宫。沿途所见,宫墙依旧巍峨,飞檐依旧金碧辉煌,可气氛却与从前大不相同。昔日趾高气昂的太监们如今行走谨慎,见到官员必躬身行礼;宫女们也不再聚首私语,人人神色肃然。就连御花园中的梅花,也开得安静,不似往年那般张扬喧闹。

养心殿内,南宫玄羽正伏案批阅奏折。听见通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身穿青衫、面容沉静的年轻人身上,竟有一瞬恍惚。

“臣南宫时修,叩见陛下。”

“免礼。”南宫玄羽挥手,命宫人赐座,“你瘦了。”

南宫时修一怔,随即苦笑:“陛下也瘦了。”

皇帝的确变了。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神如今多了几分疲惫与深思,鬓角已染霜色,龙袍下的肩背也不复当年挺拔。但他仍坐在那里,像一座不肯倒塌的山。

“朕召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客套话。”南宫玄羽直视他,“皇后病势沉重,太医束手无策。他们说她心脉衰弱,气血两虚,像是……被什么长久压抑的东西困住了。”

南宫时修沉吟:“可否容臣先诊脉?”

“准。”

当夜,南宫时修入永宁宫为皇后诊病。

寝殿内烛火昏黄,药香弥漫。苏皇后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她年近四十,却因常年操劳,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苍老许多。床前,大公主南宫韫儿跪坐着,一手握着母亲的手,眼中含泪。

“姑姑……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南宫时修走近,轻声道:“公主,让臣为皇后把脉。”

韫儿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

“是我。”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韫儿已长大,十六岁的少女,眉眼间既有庄贵妃的温婉,又有南宫玄羽的英气。她看着眼前这个曾被全宫唾弃的男人,如今却以“南宫”为姓,堂堂正正走入皇宫,心中百感交集。

南宫时修搭上皇后手腕,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眉头微蹙。

“皇后并非寻常体虚。”他对随行太医道,“她体内有积郁之毒,非药物所致,而是情志所伤。长期忧惧、压抑、自我谴责,导致肝气郁结,久而化火,灼伤心阴。此症,名为‘心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