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摇头，“我只后悔……没能早一点看见你。”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烛火摇曳。两人相对无言，唯有呼吸交织，温暖悄然弥漫。
十日后，抵达白狼川。
此处已近匈奴边境，草原辽阔，白雪皑皑。远处可见游骑巡逻，旗帜猎猎。赫连泽率百人迎于界碑之前，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昭宁长公主驾临，我匈奴上下无不欢欣。”他躬身行礼，“左贤王已在阴山南麓设穹庐awaitg，三日后举行缔约大典。”
云安策马上前，居高临下道：“本宫一路行来，所见皆为兵营与骑兵。贵国既称求和，为何陈兵边境？”
赫连泽一笑：“此乃护卫之需，非有敌意。况且……”他目光转向顾锦潇，“这位可是新婚的护送使大人？听闻陛下赐婚，真是羡煞旁人。”
顾锦潇神色不动：“本官职责所在，无关私情。”
当晚扎营，云安召集群臣议事。
她摊开地图，指着一处山谷道：“我查过地形，此处名为‘赤谷’，两侧高山夹峙，仅容一车通过。若匈奴存异心，欲在此劫杀我军，只需千人便可全歼我方主力。”
众人色变。
“因此，我决定??”她语气坚定，“明日过赤谷时，由顾大人率两千禁军先行探路，我随后慢行。若无异状，再发信号通行。若有埋伏……”她拔出腰间短匕，寒光凛冽，“那就让他们知道，大周公主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顾锦潇凝视着她，心中震撼。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暗中保护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个能在绝境中掌控局势的王者。
次日清晨，顾锦潇率军先行入谷。
风声如鬼哭，雪粒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他手握令旗，双眼紧盯四周高地，每一处岩石、每一道沟壑都不放过。行至中段，忽听上方传来碎石滚落之声。
“戒备！”他低喝。
刹那间，数十支火箭从两侧山坡射下！
“有伏！”副将惊呼。
然而顾锦潇早有准备，立即下令：“举盾！点烟示警！前锋突击高地！”
禁军训练有素，迅速反应。烟信号冲天而起，与此同时，预先埋伏在谷口外的云安亲卫立即发起反击，配合禁军抢占制高点。激战半个时辰，击溃伏兵三百余人，俘虏数十。
战报传至云安帐中，她看完后，只是淡淡道：“果不出所料。挛??伊屠想借‘意外’除掉护送军，再以‘误会’搪塞朝廷。可惜……他低估了我们。”
她提笔写下一封回信，命人送往匈奴大营：“贵国既以刀箭相迎，本宫亦当以兵戈回应。自即日起，本宫五百亲卫全员持械，未经通报不得靠近本宫三十步内。若三日后缔约大典仍有异动，休怪本宫不念盟约！”
消息传出，挛??伊屠震怒，却又忌惮其强硬姿态，只得下令彻查“擅自行动”的将领，并派赫连泽再度致歉。
三日后，缔约大典如期举行。
阴山南麓，穹庐林立，篝火熊熊。挛??伊屠身穿金线长袍，头戴鹰羽冠，亲自迎于帐前。他看向云安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轻蔑转为警惕与欣赏。
仪式开始，双方交换盟书，饮血酒，祭天地。
当司仪高唱“请新妇入帐”时，全场寂静。
云安站在火堆前，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而坚毅的脸庞。她没有低头，也没有颤抖，反而昂首直视挛??伊屠，用流利的匈奴语说道：
“我乃大周昭宁长公主，奉天子命，缔结盟约。今日所行，非为屈服，而是以和平换安宁。望你我两国，守信履约，永不再战。若违此誓，天地共戮！”
语毕，她将一杯酒洒于火中，火焰骤然腾起，映红半边天空。
挛??伊屠凝视着她，久久不语，终是举起酒杯：“好！从此刻起，你不仅是我的妻子，更是匈奴的贵宾！你的宫帐独立于王庭之外，享有同等尊荣！若有任何人敢轻慢于你，便是冒犯我挛??伊屠！”
人群中，顾锦潇静静伫立，目睹这一切。
他知道，她终于赢得了属于自己的地位。
典礼结束，夜宴开启。歌舞升平，酒香四溢。
顾锦潇奉命留守边界营地，负责交接文书与物资。他坐在帐中，翻阅最后一批公文，心绪难平。
忽然，帐帘被人掀开。
云安走了进来，一身红袍未换，发髻微乱，眼中含泪。
“我要走了。”她低声说，“明日他们就会把我接入王庭。从此以后……我们不能再见面。”
他猛地抬头，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不该来。”她苦笑，“可我必须来。我想告诉你……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争来的每一条款，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程。若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长公主……”他站起身，声音颤抖。
“别叫我长公主。”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在这最后时刻，让我做一次云安，好不好？一个会为你流泪、为你心动的女子。”
他无法回答，只能紧紧回握。
“答应我一件事。”她仰头看着他，“回去之后，好好活着。不要因为我而毁了你自己。你是大周的栋梁，不是我的殉葬品。”
“那你呢？”他哑声问，“你要怎么活？”
“我会活下去。”她微笑，“为了尊严，为了自由，为了……曾经有人愿意为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会让他们都知道，云安长公主，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人，包括挛??伊屠。”
她松开手，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顾锦潇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雪又起，吹灭了帐中烛火。
次日清晨，他率军启程归返。
行至赤谷，忽见崖壁之上，一行鲜红大字刻入石中：
**“她值得更好的命运。”**
那是他曾在长公主府说过的话。
他仰头望着那七个字，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风雪漫天，掩盖了所有痕迹。
而在阴山深处，一座独立的红色穹庐静静矗立，门前悬挂着一面大周龙旗，猎猎作响。
里面，云安长公主端坐案前，正翻开一本新书。
扉页上，写着四个字：
**“昭宁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