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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递出去十一天。
这十一天,包拯每天照常升堂,照常断别的案子。府里有一种说法,说大人在等;可他问案问得比平常细,一天审两件,一件不落地核到底。
第十二天早上,京里来了文。
第一件是漕司与户部的回文,短短几句:账册收讫,会同核议,核议之日另报。
公文后面没有署名,只盖了两个印。
第二件是廷寄,只给开封府。
展开只有一行:“所请涉内务府一节,着毋庸议。三号验状,交刑部复核。钦此。”
展昭把“毋庸议”三个字看了很久。
“大人,这一句,把门关上了。”
“关了一扇。”包拯说,“门不止一扇。”
“验状也要交出去。”
“交。”
“交出去,就变成刑部的一纸文书。”
“变成文书,也还是那几句话。”包拯说,“写在上面的,是溺水,是无外伤,是铐在手上,是绳解一半。刑部能复核,不能改写。改写要理由,理由得写出来。”
下午,府门外来了一个人。
不穿官服,也不带差役。半旧的绸袍,袖口干净,年纪三十上下,递上的帖子上写“内务府佟宅家人”。
包拯在大堂上见他。
那人跪下叩头,磕得很规矩。
“小的佟安,替家主人送一样东西来。”
“什么东西?”
“一匣子旧纸。”
匣子是楠木的,上了漆,扣着一把小锁。佟安从怀里掏出钥匙,把匣子打开,推到案前。
“家主人说,请大人先看。”
包拯没有动。
展昭把匣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案上。
最上面是一张纸,是当年清河三年秋天,县里请粮的呈文,朱批在上面:粮俟核议。
再“存者五,余不知”,五个名字后面画了圈。
包拯把那张名单看了两遍。
“这五个人在哪里?”
“家主人说,大人要这个,佟家给。”佟安说,“地址都写在后面。”
“佟家为什么要给?”
佟安没有立刻答。
“家主人还说一句话:此事二十年了。二十年的事,翻出来,死人也不能活。大人要救活人,佟家帮大人;大人要翻旧账,翻不出什么。”
包拯把那五人的名字抄下来。
抄完,他把匣子推回去。
“匣子退回。”
佟安抬起头。
“大人不收?”
“名册本府收下。”包拯说,“是收下五个活人的下落,不是收下佟家的意思。这两样,装在一个匣子里,本府分得开。”
“大人——”
“你回去跟东家说。”包拯说,“包拯收下的是这五个人。别的一样也没收。”
佟安把匣子合上,抱着,没走。
“大人,小的还有一句话,家主人让小的务必带到。”
“讲。”
“家主人说,大人上那道折子的时候,写得很好。可写折子的人,不止大人一个。”
“本府知道。”
“家主人还说,二十年前清河的事,不是一个人做的。真要摊开,摊开的不是佟家一个人的袖子。”
包拯看了他一会儿。
“这句话,本府记下了。”
佟安走后,展昭合上门。
“大人,这话是威胁。”
“是提醒。”包拯说,“他说得也没错。摊开来,袖子不止一双。”
“那大人退匣子,是怕了?”
“退匣子,是告诉他,包拯认名单,不认人情。”包拯说,“这个匣子要是收下,那五个人就成了佟家的东西。往后本府找到他们,问出来的话,也得算佟家给的。”
当晚,包拯去了牢里。
沈崇文这些日子瘦得厉害,囚衣宽了一圈,坐在草上,头发打了结。
包拯在他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