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饼子实在难以下咽,又涩又苦,但我没得选。饿极了就就着野菜根和树皮煮成的汤,勉强咽下半块。
可谁知——
“呕……哇……”
刚躺回床上不久,腹中猛地一阵绞痛。我痛苦地蜷起身,一张口,墨绿色的汁水混着未消化的饼渣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本就难受至极的我,闻到这味道更是痛苦不堪。剧烈的疼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让我捂着肚子不停干呕。明明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此刻却只觉得无边的寒意从外向内渗透进来,一直冷到骨头缝里,刺得生疼。
屋门是开着的。正坐在院子里,用柴刀削着树皮的江青沙,很快也闻到了这股刺鼻的味道。可他并未停下手里的活计,只是眉头微蹙,低声嘟囔了几句。连日在水泡田里与腐烂的庄稼打交道,他对这种气味早已近乎麻木。
然而,不在意归不在意,酸臭味之后,那随之而来的、细微的呻吟声,却让他心头一紧。
“澄儿?”
江青沙将头探向屋内,试探着喊了一声。视线被木门遮挡,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澄儿,你在吗?”
没有回应。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站起身,一手攥着柴刀,一手提着未削完的树皮,朝屋里走去。当看清那恶臭与呻吟的来源时,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
“啪!”
柴刀和树枝脱手砸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土。浑身被冷汗浸透的我,只觉得身子一轻,下一刻,一双厚实粗糙的大手便抚上我的后背,开始一下下地拍打。
“澄儿,澄儿你怎么了?别吓爹爹啊!”
爹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几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我的脸上。即使隔着被子,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我的这副宽大身躯,正与我一同剧烈地颤抖。
“爹爹……我……”
“好难受……”
我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无力地瘫靠在他怀里。身体却因为止不住的寒意与剧痛,抖得愈发厉害。
那落在背上的轻拍,并未让情况好转。又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袭来,我喉头一紧,下意识地将头歪向窗外。
江青沙见状,立刻伸手捧到我的嘴边。可这一次,墨绿的汁水并未吐出——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在不断的干呕声中,只有少许酸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汇聚,最终滴落在他捧着的手掌上。几缕触目惊心的猩红点缀其中,混成一种诡异的红褐色。
“咳咳咳……”
“这……这……澄儿!澄儿!!!”
喉咙里像着了火,我不知道自己吐出了什么,只听见爹爹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近乎嘶哑的吼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骇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映着我憔悴不堪的脸……
腹部的疼痛开始变得麻木,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困倦席卷而来,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爹爹……我……”
“想睡会儿……”
“不!不!澄儿!澄儿!!!”
江青沙的呼喊,穿过敞开的门与窗,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停在枣树上歇脚的几只候鸟。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正午的日光下,兀自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