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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何管事就来拍帐篷门帘了。
“云道友,老头儿,起了。吴先生说了,趁着天凉赶早去,晌午前把矿起出来。”
云奕从草铺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铁拂尘老头已经醒了,坐在草铺边上拿铁拂尘的柄敲着靴底,把昨晚上沾的泥磕掉。
老头见云奕醒了,朝帐篷外面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
“吴凤山派了六个人跟着,那个叫老孙的打头,四个搬石头的苦力,还有一个是吴凤山身边的护卫,六骨境。这阵仗不小。”
云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小臂上的灰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经脉里的灵气流转比昨晚顺畅了些,丹田还是有点虚,但走路干活不碍事。
他掀帘子出来,何管事果然带着六个人等在帐篷外面。
老孙站在最前面,还是那副干瘦模样,灰白头发拿根木簪绾着,手里攥着一根尺把长的铜针,针尖上泛着灵光。
“老孙,你打头。”
何管事朝老孙点了下头,又朝云奕和铁拂尘老头道。
“你俩走中间,我在后头跟着。路上别磨蹭,先生说了晌午之前必须回来。”
一行人出了东大营北门,沿着旱河道往西走。
铁拂尘老头走在前面带路,云奕走在他侧后方,老孙跟在云奕身后,铜针攥在手里,走几步就拿针尖朝地上戳一下,针尖沾了泥土之后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这老东西还真拿鼻子闻矿。”不听现在正缩在云奕袖口,识海传音道,“铜针探灵气,鼻子闻矿味,两下一凑就能摸出矿脉走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旱河道拐了个弯,两侧的土坡渐渐高起来。
铁拂尘老头停住脚步,朝坡顶上看了看,又蹲下来拿手刨了两把土,回头朝云奕道。
“到了,就在坡顶上,我埋了两处,先起东边那处。”
云奕朝坡顶看了一眼。
坡顶上长着稀稀拉拉的荒草,草根底下土色发黑,确实有矿脉露头的迹象。
老孙已经挤到前面去了,拿铜针朝坡顶上走了几步,针尖往地上一戳,针身上的灵光亮了一下。
“往东走三步。”老孙回头朝铁拂尘老头道,“矿脉往东拐了。”
铁拂尘老头哼了一声,带着人往东走了三步,拿脚踩了踩地面:“就这儿。底下三尺深,埋着六块母矿。”
老孙朝四个苦力一挥手:“挖。”
四个苦力抡起铁锹开始刨土。
刨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坑里露出来一块黑黝黝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泛着暗金色的纹路。
老孙蹲下去看了一眼,拿铜针在石头上敲了敲,针尖上灵光大盛。
“成色不错。比铁拂尘老头之前交的那批还好些。”
老孙站起来,把铜针收了,朝何管事点了下头,“东边这处起完了,六块母矿,一块不少。”
铁拂尘老头抱着胳膊站在坑边上,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何管事朝苦力们一挥手:“装袋子,搬回去。”
四个苦力把六块母矿装进麻袋,拿绳子扎紧了抬上肩。
老孙又拿铜针朝坡顶上走了一圈,针尖东戳戳西戳戳,忽然停住了,扭头朝铁拂尘老头看了一眼。
“老头儿,这坡上矿脉走向不止这一处。东边这条支脉往北拐了,北边还有一段。”
铁拂尘老头面不改色:“那是老矿脉,早挖空了。我埋东西的时候只剩东边这一段还有料。”
老孙眯着眼看了他两息,没再追问,但把铜针收起来的时候朝何管事递了个眼色。
何管事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
云奕把这些细节收在眼里。
老孙闻出了北边还有矿脉,但铁拂尘老头说挖空了,老孙没当场戳破,却给何管事递了眼色。
这说明老孙不信铁拂尘老头的话,回去之后多半会跟吴凤山报。
“走,回去。”何管事朝来路一挥手。
一行人抬着麻袋往回走。
云奕走在队伍中间,不听从袖口里探出脑袋小声传音:“老孙方才用铜针探北边矿脉的时候,铜针亮得比东边还厉害。北边那段矿脉比东边粗,铁拂尘老头说挖空了是瞎话。”
“他知道老孙能闻出来,还故意这么说,摆明了留一手。”
云奕传音回去,“但老孙没当场翻脸,说明他也留了一手。两人互相试探,回去之后吴凤山肯定要拿这个说事。”
“那你怎么办?”
“回去再说。”云奕朝前头努了努嘴,“先看看吴凤山怎么接这个茬。”
走回东大营已经晌午了。
何管事把麻袋抬进中军帐,吴凤山搁下紫砂壶,把六块母矿一块一块拿出来看了一遍,拿手指在矿面上蹭了蹭,又搁下来,朝铁拂尘老头道:“老铁,东边这处矿脉成色不错。北边那段呢?”
铁拂尘老头面不改色。
“挖空了。矿脉从东往北拐过去那段,在你们来之前我就起干净了。”
吴凤山没接话,朝老孙看了一眼。
老孙站在帐角,微微摇了下头。
吴凤山把紫砂壶端起来呷了一口,忽然笑了:“行,东边这处先入账。老铁你辛苦了,回去歇着。云兄弟你留一下。”
铁拂尘老头看了云奕一眼,云奕朝他微微点了下头,老头便跟着何管事出去了。
帐里只剩吴凤山、老孙和云奕三个人。
吴凤山把紫砂壶搁下来,朝云奕道:“东边那处矿起出来了,按昨晚说的,我把你剩下一半灰纹拔干净。”
云奕撸起袖子把手臂搁在矮榻上。
吴凤山这回没蘸药汁画阵纹,而是从桌底下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拇指大的黑色药丸递给云奕。
“吃了。这药丸是我拿母矿粉配的,能把你经脉里剩的引子吸附到一处,我拿阵纹一并拔出来。”
云奕接过药丸闻了闻。
一股子矿腥味混着药草味,跟昨晚那盆药汁一个路数,但更浓些。
他把药丸搁进嘴里咽下去,过了几息,小臂上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灰纹忽然从皮肤底下冒了出来,聚成黄豆大的一团灰黑色斑点,凝在手腕内侧。
“成了。”吴凤山拿铜针在灰斑上刺了一下,灰斑缩了一下又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