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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凤山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把布条扔进铜盆里。
“你小子,疑心是真重。”
他拿手指点了点云奕,“行,我把话说明白。阵纹确实抽了你一部分灵气,灌进阴魂石里养假根。假根养成了引子才能拔干净,拔干净了假根散开,灵气回你经脉里。这话不掺假,但你疑心也没错——我确实不打算今晚就把你灰纹全拔了。”
云奕挑了挑眉。
“你灰纹拔干净了,你拍拍屁股走人,我这边找谁干活去?”
吴凤山往圈椅里一坐,把紫砂壶端起来呷了一口,“我今晚给你拔一半,剩下一半等铁拂尘老头那两处母矿起出来了再说。起出来了,我给你拔干净,赏钱照给,你走人。起不出来,那你就多住两天。”
云奕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吴凤山把话挑明了,却又没有全部交代。
想来也是,这样的人,即便没有盘算,十骨境硬压下来,自己也无法抵抗,但要说逃跑,他还真不虚。
吴凤山手里攥着灰纹当筹码,云奕手里攥着铁拂尘老头那两处母矿的线索。
两边各拿一半,谁都不亏。
“行。”云奕坐回矮榻上,“拔一半。但拔完了我得能使得上劲,不能修为掉太多。”
“今晚拔完你小臂上的灰纹能清干净,灵气掉两成,养两天能回来。够意思了吧?”
“够。”
吴凤山又蘸了药汁在云奕小臂上画阵纹。
这回他画得快,画完第六圈又补了第七圈,小臂上的灰纹从手腕退到掌根,又从掌根退到指根,颜色从灰黑褪成了浅灰,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皮肤底下。
“成了。”吴凤山收了布条,拿干布把云奕手臂上的药汁擦干净,“今晚就清到这。剩下一半等你把母矿起出来再说。”
云奕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臂上的灰纹基本看不见了,经脉里的灵气流转顺畅了不少,但丹田里确实空了一块。
“铁拂尘老头那两处母矿,明天我去起。”云奕站起来朝帐外走。
“等等。”
吴凤山叫住他,“铁拂尘老头今晚跟你一块儿去后营住,你看着他。他要是再跑,你灰纹就别想拔干净了。”
云奕应了一声出了中帐。
何管事等在帐外,领着他往铁拂尘老头住的帐篷走。
走到半路,不听忽然窜了出来,落在云奕的肩上。
“方才吴凤山画阵纹的时候,那根被他涂掉的支脉他偷偷接上了。你没看见,他在帐内地面底下埋了一根细线,从矮榻连到帐外。你躺在榻上那会儿,细线把他抽出来的灵气又往帐外送了一股。”
“送到哪儿去了?”
“顺着地面底下的暗槽,往中帐东侧去了。那边有一顶小帐,门口挂着帘子,帐里黑着灯,但细线钻进去了。”
云奕脚步没停,脑子里把这条跟方才的事串了一遍。
吴凤山抽了他的灵气往帐外送,送进了中军帐东侧那顶黑着灯的小帐里。
那顶小帐里搁着什么?要么是另一块魂石在存灵气,要么是个人在里头拿灵气干别的。
“明天起母矿的时候留个心眼。”
云奕朝铁拂尘老头的帐篷走,“吴凤山今晚抽的灵气送去了别处,说明他手上还有别的活儿在干。起母矿的时候他多半会派人跟着,咱们看看他派的人往哪儿走。”
何管事把云奕领到铁拂尘老头的帐篷门口,掀帘子朝里头喊了一声。
“老头儿,云道友今晚跟你住一屋,先生安排的,你俩好好待着别折腾。”
铁拂尘老头坐在帐篷里的草铺上,正拿块石头磨他的铁拂尘,闻言抬头看了云奕一眼,哼了一声:“你小子跟吴凤山谈妥了?”
“谈了一半。”
云奕钻进帐篷在另一张草铺上坐下来,等何管事的脚步声远了才低声道。
“明天去起母矿,吴凤山让咱俩一块儿去。起矿的时候你机灵点,别把两处都交代了,先带他去一处,另一处咱们留着。”
“留一手?”
“对。你手里攥着第二处母矿,吴凤山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起完了第一处,第二处的位置只有你知道,他要是翻脸,你拿第二处当筹码。”
铁拂尘老头拿铁拂尘在草铺上敲了两下,点了点头。
“行。但起矿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吴凤山派来的人,那帮人里头有一个叫老孙的,是吴凤山手底下的阵法师,鼻子灵得很,矿脉走向他闻一闻就知道。别让他看出来第二处矿在哪儿。”
云奕应了一声,往草铺上一躺。
不听落在一旁。
“方才你走了之后,吴凤山把那个老孙叫进中帐了。两人说了几句,老孙出来就往东边那顶小帐去了。我跟着看了一眼,小帐里头亮了一下灯,老孙进去之后灯又灭了。”
“那顶小帐里到底是什么,你摸清楚没有?”
“没敢靠太近。小帐门口挂着阵纹帘子,本大爷一靠近就亮。”
云奕闭着眼想了想,把这事搁在心里。
明天起母矿的时候,他得找机会绕到那顶小帐附近看一眼。
吴凤山今晚抽他的灵气往那顶帐里送,那帐里的东西跟他的灵气有关。
他有什么特别?莲心种。
吴凤山说不定一早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只不过无法确认,于是抽灵气的时候顺手把莲心种的气息也带出去了一部分,送进了那顶小帐。
那帐里要是个人的话,那人拿他的灵气做什么用?
“明天起矿,你盯着老孙。”云奕朝不听道,“他要是往小帐方向走,你告诉我。”
不听从胸口跳下来钻进草铺底下。
“行。本大爷今晚不睡了,盯着那顶小帐,看看里头到底进进出出什么人。”
云奕翻了个身,朝铁拂尘老头那边看了一眼。
老头已经躺下了,铁拂尘搁在枕头边上,呼吸匀称,像睡着了。
但云奕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攥着块石头没松。
那块母矿。
“睡吧。”云奕朝铁拂尘老头低声道,“明天有活儿。”
铁拂尘老头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朝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