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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凤山。
十骨境!
“坐。”吴凤山朝桌前的凳子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搁得稳稳当当。
“何管事说你手里有铁拂尘的账册?”
云奕在凳子上坐下来,把账册从何管事手里接过来搁到桌上,翻到最后一页推过去。
“铁拂尘跑路之前拉下的,里面的事先生心里应该有数,见册子就明白了。”
吴凤山没急着翻册子,目光落在云奕脸上,慢悠悠地看了两息。
“铁拂尘为什么跑?”
“鹰嘴涧来了打更人,东口被人从外面攻破了,游方老张头跟人动了手没拦住,铁拂尘老头见势不妙就撤了,后来跑没跑出来我不知道,我顺着暗线跑过来的时候,路上捡着这个册子。”
吴凤山这才伸手把册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碰到关键的数字还拿手指头在纸面上比划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抬眼看向云奕。
“这上头最后一条记的是七月初十,镇魂石四块,但货款结到七月初八就断了。初九初十两天的货没结。铁拂尘没跟你说这事?”
云奕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铁拂尘老头跑得急,先生见着册子,该补的补,该扣的扣。”
吴凤山嘴角牵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
他把账册合上,拿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何管事,你带他去后营先把货卸了。铁拂尘跑的时候带出来的阴魂石箱子在哪儿?”
何管事连忙道:“回先生,箱子在甬道口搁着,我让人搬进来?”
“搬。搬完了让云兄弟在后营歇着。晚些时候我这边忙完了,再跟他细说。”
吴凤山朝云奕点了一下头,“你辛苦了。铁拂尘手底下的人我这边认识的不多,你既然来了,先住两天,等我这边把账理清楚了,赏钱不会少你的。”
云奕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吴先生。”
何管事领着云奕出了营帐,往后面走。
后营是一片矮帐篷,比前面的营帐小一圈,看着像是给底下人住的。
何管事把他安排在最靠边的一顶帐篷里,交代了两句“别乱走、饭点有人送饭”就走了。
云奕钻进帐篷,不听从营帐下的缝隙钻了进来,跳上帐篷中间的草铺,尾巴一甩。
“这吴凤山不像个十骨境的大高手,倒像个账房先生。”
“越像账房先生越麻烦。”
云奕在草铺上坐下来,把袖子撸起来看了一眼。
手臂上的灰纹已经爬到肘弯上面了,肘弯以下整段小臂的皮肤底下全是灰黑色的细纹,密密麻麻的,像是拿针在肉里扎了一片蛛网。
经脉里的灵气走到肘弯就开始打旋,使不上劲。
“游方老头说这玩意儿得吴凤山才能解,但方才那情形你也瞧见了,我要是直接开口让吴凤山解灰纹,他肯定起疑。”
“我得先摸清楚他跟游方老头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游方老头说他们俩是‘同僚’,但方才吴凤山连提都没提游方老头被抓住了的事,我提了嘴‘游方老张头跟人动了手’,他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他不在意游方老头的死活。”不听拿爪子拨了拨草铺上的干草,“或者说,他早就知道游方老头出事了,犯不着从你嘴里问。”
云奕点了点头。
吴凤山方才听到游方老头跟人动手的时候确实没什么反应,既不吃惊也不追问,仿佛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老郑提前递了消息。”云奕低声道,“老郑在溶洞里拿传讯符往东大营递了消息,吴凤山接到的很可能比我预想的早。他让我住下来,未必是真信了我,而是在等——等他自己人去核实我说的话。”
“那你怎么办?”
“等。”云奕把袖子放下来,“他核实他的,我摸我的。后营离中军帐不远,晚上营里熄了火,我摸过去探一探。”
“吴凤山在收集生魂,账册上记的那些阴魂石都是用来稳固生魂的,那些生魂收在哪儿、收了多少、拿来干什么,这才是大头。灰纹的事先放一放,摸清了底再开口。”
“那灰纹不管了?”不听拿尾巴扫了一下云奕的手臂。
“管。但得等机会。吴凤山让我住下来,当时没有提起,说明他暂时不会动我,或者说他知道了认为这是一种可以拿捏我的手段。只要我不跑不闹,该见我的时候自然会见。”
正说着,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管事掀帘子探头进来:“云兄弟,先生那边让我来问一声,铁拂尘手底下的工头被你捆在鹰嘴涧东口了?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
何管事点了点头,把帘子放下来走了。
不听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才传音道:“他问这个干什么?”
“核实。吴凤山派人去鹰嘴涧东口了。工头在东口外面捆着,打更人那边的人肯定已经接手了,吴凤山的人过去看,要么撞上打更人的人打一架,要么看见工头已经被解走了。不管哪样,他都会觉得我说的是实话——因为我确实没撒谎。”
云奕往草铺上一躺,拿胳膊枕着后脑勺:“等天黑吧。晚上摸出去看看后营的布局,顺便找找吴凤山收生魂的地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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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东大营里的营火一盏一盏熄了,只剩少数营帐帐和几处哨位上还亮着灯。
云奕等帐篷外面彻底没了脚步声,才从草铺上坐起来。
不听已经窜到帐篷门口,拿爪子扒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
“哨位上就两个,一个五骨境骨境一个四骨境,都在打瞌睡。”
云奕掀帘子钻出去,贴着帐篷根底下的阴影朝后营深处摸。
后营北边有一排石砌的屋子,比帐篷结实得多,屋顶拿石板盖着,门口有两个人守着,手里攥着短刀,来回踱步。
“那排石屋里头有精神力波动。”
不听传音道,“很弱,但数量不少,起码十几个。而且波动很乱,像是好几种不同的灵气混在一块儿。”
“生魂?”
“八成是。门口那俩是四骨境,好对付。但石屋东边那顶帐篷里有个六骨境,比门口这两个警觉,你一动他就得醒。”
云奕蹲在帐篷后面观察了片刻,发现石屋北侧有一处矮墙,墙头堆着麻袋,可以踩着麻袋翻过去。
他绕到矮墙后面,踩着麻袋上了墙头。
石屋北面没有窗户,但墙根底下有一条排水渠,渠口通着石屋里面,铁栅栏锈得断了半边,缺口能容一个人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