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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在工头面前,又问了几句,把铁拂尘老头跑的方向和暗道岔口的走向问清楚了。
工头为了活命,知无不言,连铁拂尘老头平时在碎石坡底下埋东西的几个位置都交代了。
“行了,把他们仨先捆了搁这儿。”云奕站起来朝六骨境打更人道。
“官爷,你派个人回去报信,让银锣那边多派几个人手过来接应。铁拂尘老头肯定不会简单逃跑,鹰嘴涧重要的东西要么带在身上,要么还被藏在鹰嘴涧里了,逃跑的方向估摸着也有人接应,咱们这几个人追上去撞见了,不好办。”
六骨境打更人被这么指挥,脸色并不好看。
但他也清楚当下如此安排很是合理,朝身后一个打更人挥了挥手:“你回去,跟银锣说碎石坡底下的人已经散了,铁拂尘老头往东大营方向跑了,让她多派人来。”
那个打更人应声跑了。
云奕等报信的人走远了,朝剩下的打更人道:“咱们往暗道里头追。工头说铁拂尘老头往左拐了。但游方老头没跟他走一路,工头说没瞧见老张头,说明游方老头多半还在暗道里猫着。”
六骨境打更人姓钱,钱方脸,朝剩下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不动声色地散开半步,一个在云奕左侧,一个在右后,钱方脸自己走在正后方。
云奕余光扫了一眼,没吭声,脚步没停。
这是要盯着他。
银锣的人,盯他的梢。
“季平,你打头。”云奕朝季平扬了扬下巴,“我走第二个。”
季平把火折子递过来,猫着腰钻进暗道。
云奕跟在他后面,火折子的光映着石壁上的凿痕和脚印。
钱方脸三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压得很轻,但云奕听得出来他们刻意跟他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不多不少。
暗道走了百来步,前面出现岔口。
左拐那条宽些,地面上有拖拽箱子的划痕,铁拂尘老头走的是这条。
右拐那条窄得只能侧身过,地上只留着几只散乱的脚印。
云奕蹲下来看了看右拐那条道上的脚印,脚尖朝里,脚跟朝外,深一脚浅一脚,像是拖着身子往里挪的。
脚印边缘有碎石被踢开的痕迹,很新。
“游方老头往右拐了。”云奕站起来朝钱方脸道,“官爷,这条道窄,只能一个人过。我打头,季平跟在我后面,你们仨垫后,万一里头有岔道或者埋伏,咱们前后好有个照应。”
钱方脸皱了皱眉:“银锣让我们跟着你,不是让你打头。”
“那官爷打头?”云奕侧身让了让,“里头不知道什么情况,官爷六骨境,打头最合适。”
钱方脸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没往里钻,朝身后一个打更人挥了挥手:“你打头。”
那个打更人侧身钻进窄道,云奕跟在他后面,季平第三,钱方脸和剩下那个打更人垫后。
窄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前面两三步远。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夹杂着碎石被蹬开的响动。
“有动静。”打头那个打更人低声道。
又走了十几步,窄道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小石窟,窟顶不高,得弯腰才能进去。
石窟地面上,游方老头正靠着一块石头瘫坐着,脸色灰白,嘴角挂着黑血,左手还攥着一根从衣裳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另一头系在石窟角落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像是想拿布条拽着自己往前挪,拽到一半没力气了。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打更人的差服,先是一喜,又看见后面跟着的云奕,脸色又沉了下去。
“你们来得倒快。”游方老头喘着粗气,“老子跑不动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不杀你。”云奕蹲下来,拿火折子照了照他的脸色。
游方老头嘴唇发紫,指甲盖底下泛着灰黑,比方才在东口外面那会儿更蔫了,像是又被人从里往外掏了一把。
云奕眉尾轻挑,自顾自的开口。
“按道理来说,我们当时下手没这么重啊,你怎么会是这般模样?是不是还动了别的手脚?”
游方老头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黑血。
“那老王八真是阴险,趁我不备,拿铁拂尘戳了老子后心一下。把老子经脉里的灵气打散了七成。这老东西下死手,要不是老子闪得快,那一拂尘就把老子心脉戳穿了。”
云奕朝季平使了个眼色,季平从怀里摸出个水囊递过来。
游方老头接过去灌了两口,喘匀了些,朝云奕道:“你小子追上来,居然没有动手,想要做什么?”
“不愧是老江湖了。”
云奕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
整条手臂上已经爬满了灰色的纹理,前端微微颤动着,像是植物的根系还在往前生长一般。
“我要你把这东西解了。”
游方老头盯着他手臂上那片灰纹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直咳嗽,又咳出一口黑血。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摇了摇头。
“解不了。”
云奕眉头一拧:“解不了?!”
“能配解药,但那是解‘引子’的。”游方老头拿手指点了点云奕的手臂,“你手臂上这层灰纹,确实是「偷天」引子的底子,但光有引子长不出这东西。”
云奕盯着他看了两息:“说清楚。”
“我不过也是「偷天」的食粮,但我靠这一手引子,往人的经脉中注入气息。但气息这东西,得另有人来配。”游方老头往石壁上靠了靠。
“我有一位同僚,姓吴,他与我相同。只不过他思绪活络,总是在寻找不伤及自己根基的破解办法。”
“当然,法术来历似乎并不简单,想要靠他自己的见识和悟性,多年来也毫无头绪,但还是让他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股引子就是!”
“「偷天」的不凡,修为低微的人自然会被吸引,那些卡在瓶颈无法更进一步的人也是如此,但对于小有所成的修行者,突然得来的神术反倒会让他们心生警觉。”
“这引子就是留给他们的,吸入便会在经脉中留下「偷天」术法的气息,而对于‘主人’来说,越是强劲的修为,越是会让他们感应到,从而降低我们的风险。”
游方老头解释的慢条斯理,十分清晰,以至于云奕和在场众人都安静的听着。
不听甩动尾巴,声音在云奕识海中响起。
“这个姓吴的倒是个人才,没想到居然能够做到这般,现在恐怕也不简单,有「偷天」的修行速度加持,说不定已经到了十骨境之上的修为。”
“为什么不能是十二骨境乃至超凡境?”云奕下意识问道,毕竟「偷天」吸收灵气的速度,也仅仅只比「吞星纳月」稍逊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