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的对象,不再是依靠本能行事的自然异常,而是一个很可能具有预设协议和逻辑判断能力的系统造物。
“分析其扫描模式。”叶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灰烬感知全力运转。那规律的信息涟漪被捕捉、放大、解析。
“模式识别……完成。”科尔萨的残念快速反馈,“这是标准的广域低功耗扫描协议,常见于系统维护或样本搜寻单位。它在寻找特定‘特征谱’——大概率是我们在囚笼中残留的信息特征,或者……我们之前‘表演’崩溃时散发的某些高熵噪声特征。”
“它扫描的……是‘过去’的我。”叶岚立刻抓住了关键,“而我现在……多了点‘新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了体内那片规则废墟中,那点冰冷的衰败碎片。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电光石火间成型。
不是隐藏。
不是逃跑。
而是……改变自身的“特征谱”。
用这个新获得的、系统数据库里很可能没有记录的“衰败-停滞”规则碎片,覆盖或扭曲自身原有的信号特征。
就像在通缉令照片上,强行画上另一张脸。
“执行‘特征覆写’协议。”叶岚的意识下达指令,“目标:利用衰败碎片,在我体表及浅层规则结构,临时模拟出‘长期停滞、濒临消散的古老异常残骸’特征。灰烬提供结构支撑和计算,幽暗配合进行能量内敛和存在感压制,暗红……彻底沉寂,不惜代价。”
命令引发了内部剧烈的反抗。
暗红晶体发出狂暴的脉冲——彻底沉寂?这违背了它最根本的存在本能!但叶岚的主意识、科尔萨的残念、甚至幽暗隐匿倾向,都在此刻形成了压倒性的共识。灰烬丝线强行缠绕上晶体核心,幽暗引力场从外部压迫,主意识则直接切断了晶体大部分的能量输出通道。
晶体在无声的咆哮中,光芒急速黯淡,表面的赤红转为死寂的暗褐色,如同冷却的熔岩。
与此同时,叶岚开始小心翼翼地、从隔离的衰败碎片中,引出一缕极其微弱的辐射。
不是直接使用碎片本身——那太危险。而是用灰烬作为“滤镜”和“放大器”,将这缕辐射的特性,投射到自身的体表和浅层规则结构上。
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边缘行走。
衰败碎片的冰冷辐射,与他体内本就混乱的规则场产生着复杂的干涉。体表那些老树枯皮般的裂纹,在这辐射的影响下,开始“加速风化”——不是真正的结构损坏,而是模拟出那种存在了无数纪元、即将化为尘埃的“古老感”。
能量波动被强行压制到接近背景噪音的水平,但并非完全的虚无,而是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停滞频谱”——那是衰败碎片特有的、抗拒变化的规则回响。
存在感也在被刻意“稀释”。幽暗隐匿的力量被引导至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自我消融的“存在隔膜”,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彻底融入迷宫背景,只剩下一道即将消散的残影。
短短三秒。
那个沿规则路径移动的单位,已经进入了叶岚所在区域的“近场扫描范围”。
叶岚彻底静止了。
不仅是动作的静止,更是存在的“沉降”。他让自己像一块真正的、在角落沉寂了万古的规则残渣,散发着微弱、冰冷、毫无“活性”的衰败气息。
苍白单位,现出了轮廓。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自我重构的几何光晕。核心是由无数细小苍白光点构成的复杂多面体,外围则是规律旋转的、半透明的规则光环。它移动时,周围的迷宫环境会出现短暂的“平整化”——混乱的规则褶皱被暂时抚平,杂乱的色彩被统一为苍白的底色,但随即又恢复原状,仿佛它经过的路径留下了一道短暂存在的、规则的“车辙”。
它停在了叶岚前方约三十米处——这个距离,在规则层面,已经是“面对面”的接触距离。
扫描波的强度骤然提升。
叶岚感觉到冰冷的、非人的“目光”拂过自己。那不是视觉,而是全方位的规则探知。扫描波试图穿透他的表层伪装,深入解析其内部结构、能量模式、存在本质。
他维持着极致的“静止”。
甚至连“抵抗扫描”的念头都不敢有——任何主动的防御行为,都会暴露“活性”。
扫描波在他体表那层衰败伪装上反复掠过。他精心模拟的“古老残骸”特征,似乎起到了作用。扫描波没有立刻触发攻击或捕获协议,而是……出现了某种“困惑”?
多面体核心的旋转速度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光点的排列模式在快速切换,仿佛在调取不同的识别模板进行比对。
“它在检索数据库……”科尔萨的残念在意识最深处,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强度传递信息,“我们的‘伪装特征’……未被直接匹配。它在尝试……归类。”
苍白单位的光环亮度微微提升,一道更精细、更具侵入性的扫描束,如同探针般刺向叶岚。
这一次,它瞄准的是叶岚体内那点真正的衰败碎片所在的区域——尽管有层层隔离和伪装,但这碎片的“存在感”似乎依然引起了它的注意。
危机!
如果让它解析出碎片并非天然生成,而是被“移植”或“掠夺”而来,那么一切伪装都将破产。
就在扫描束即将触及隔离膜的瞬间——
叶岚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他没有加固防御,而是……主动泄露。
他用灰烬控制着,将衰败碎片自然散发的一缕辐射(没有经过任何伪装和调制),极其精准地、引导向了扫描束。
同时,他用幽暗的力量,在这缕辐射的“路径”上,制造了一系列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信息衰变”和“规则丢失”现象。
效果是:当扫描束接触到这缕辐射时,接收到的信号是破碎的、不连续的、充满了“传输损耗”特征的。
就像在古老的、信号极差的无线电频道里,听到了一段模糊不清的杂音。
苍白单位的反应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多面体核心的旋转速度再次变化,光点排列切换得更加频繁。扫描束没有收回,但也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在那片区域外围反复游移,似乎在进行更复杂的信号分析和噪声过滤。
它在“犹豫”。
它在判断:这到底是一个即将彻底消散、连规则结构都已残缺不全的古老异常残骸,还是一个伪装巧妙的、具有未知新特质的……目标?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叶岚维持着极致的静止和伪装,每一瞬间都像在刀尖上凝固。体内,被强行压制的暗红晶体在积蓄着狂暴的反抗能量,幽暗隐匿的过度内敛也在消耗着宝贵的存在根基,而衰败碎片的冰冷辐射,则持续侵蚀着他的意识反应速度。
他就像一座即将被内部压力撑爆、外表却必须保持绝对平静的火山。
苍白单位似乎终于做出了判断。
扫描束的强度开始减弱。
多面体核心的旋转速度恢复正常,光点排列稳定在一个相对简单的模式上。
它缓缓地、沿着来时的规则路径,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