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没有犹豫。
他的“意识”——那由主意志、科尔萨理性、暗红本能、幽隐匿求存欲望混合而成的复杂存在,如同一台进入最高精度模式的外科手术控制台。
第一步:定位。
灰烬丝线不仅是束缚工具,更是探查传感器。通过它们反馈的数据流,叶岚的意识中迅速构建起衰败鳞片的“内部结构图”。那是一片极度不规则的规则凝结体,核心处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节点”——那是它存在的基础,也是它“衰败”特质的源头。节点周围,是如同枯枝般蔓延的、携带着冰冷与腐朽气息的规则脉络。
第二步:目标选择。
他不是要完全吞噬对方——那太危险。以他目前脆弱的内平衡,强行吞下整个衰败鳞片,几乎必然导致体内暗红、幽暗、衰败三者混战,瞬间崩盘。
他的目标精确而贪婪:从对方核心节点中,强行“剥离”出那部分最具差异性的“规则信息碎片”。
什么是“差异性”?
暗红晶体代表暴烈、侵蚀、主动扩张的“错误”。
幽暗隐匿代表虚无、内敛、被动消融的“异常”。
而这个衰败鳞片,其特质是“冰冷”、“停滞”、“缓慢腐朽”。
特别是“停滞”——这与暗红的“扩张”和幽暗的“消融”都不同,是一种近乎绝对静态的存在倾向。如果能够剥离出关于“停滞”的规则信息碎片,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片段,都可能为他脆弱的内部平衡,提供一种新的“制衡力”或“缓冲特质”。
第三步:剥离开始。
叶岚操控灰烬丝线,从单纯的束缚模式,切换至“微观操作”模式。
数千根极细的丝线,如同最精密的纳米手术刀,开始“切割”衰败鳞片核心节点周围的规则连接。
不是暴力撕扯,而是寻找规则“接缝”——那些因为不同性质规则勉强共存而形成的自然薄弱点。灰烬中科尔萨的知识在此发挥了关键作用:它能“理解”规则的结构逻辑,哪怕是不完整的、错误的知识,也能提供最基本的“解构方向”。
切割的同时,暗红光晕的吞噬触须开始反向操作:不再是尝试吞噬,而是释放出一种“排斥力场”。这种力场专门针对衰败鳞片的“冰冷腐朽”特质,如同用同极磁铁去推挤另一块磁铁,目的是将那种污染性质“推”出去,只留下相对“纯净”的规则信息碎片。
剥离引发的反噬,如同海啸般袭来。
衰败鳞片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疯狂挣扎。
它不再试图挣脱,而是将全部剩余力量——那种冰冷、停滞、腐朽的特质——反向灌注进与叶岚的连接通道中。
刹那间,叶岚的整个意识,像是被猛然浸入了绝对零度的虚无之海。
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存在层面的“冷却”。思维的流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每一个念头都像在粘稠的沥青中艰难穿行。意识结构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无形的“霜”,试图将他的思考冻结在某个永恒的瞬间。
不仅仅是思维变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惰性”。继续思考的“动机”在减弱,维持存在的“意愿”在稀释,就连痛苦都似乎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一种“就这样停下吧”的低语,从连接通道反向渗透进来。
最危险的部分。叶岚感觉到自己意识结构的某些边缘区域,开始出现“老化”迹象——不是时间流逝的老化,而是规则层面的“衰败”。一些较浅层的记忆连接开始松动、断裂;某些次级能量脉络变得脆弱、易碎;甚至他作为“叶岚”这个存在的一些基础定义,都开始蒙上一层灰白的、如同久置纸张般的脆弱质感。
他的残缺躯壳表面,验证了内部的危机:那些原本只是裂痕和能量泄露的伤口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老树枯皮般的干裂纹理。纹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仿佛他的存在正在加速“风化”。
剥离,在极限的对抗中,艰难推进。
灰烬手术刀已经切开了核心节点周围67%的规则连接。
暗红排斥力场已经将超过半数的“冰冷腐朽”污染特质推出了连接通道。
叶岚的意识中,那幅“内部结构图”上,代表目标碎片的区域,正在逐渐从整体中“凸显”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在感知中呈现为一点冰冷、寂静、带着尘埃气息的微弱光粒。它是“停滞”规则的碎片化显形,纯粹而危险。
最后一步:摘取与隔离。
叶岚用尽最后的力量,操控灰烬丝线完成最后的切割。
“嗤——”
规则层面的轻响。
目标碎片与衰败鳞片本体的最后连接,被切断了。
几乎同时,叶岚的意识如同最灵巧的机械手,用一缕极其纤薄但坚韧的意志触须,包裹住那点冰冷光粒,以最快速度将其“拽”回自己体内。
但他没有让这碎片融入任何现有部分。
没有融入暗红光晕——那会引发暴烈与停滞的剧烈冲突。
没有触碰灰烬封印——那可能污染科尔萨残念中脆弱的理性结构。
也没有靠近幽暗隐匿的区域——虚无与停滞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融合异变。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空白”的区域:那是之前内部长期冲突、消耗、自我撕裂后,在意识结构中形成的一片“规则废墟”。这里没有完整的规则结构,只有破碎的能量残渣、断裂的思维路径、以及因过度消耗而形成的“真空地带”。
他将冰冷光粒暂时安置在这片废墟的中心。
然后,用最后残存的灰烬力量,在废墟周围构筑起一层临时的、脆弱的“隔离膜”。
几乎在同一毫秒,叶岚切断了所有灰烬丝线。
不是缓慢撤回,而是主动引爆了丝线末端的束缚结构,制造一次小规模的规则爆炸,以彻底断开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