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片总在酝酿闪电风暴、却永远不会真正降下毁灭性雷暴的异常云团,让观测者习惯它的存在,甚至因其持续的“无害”喧嚣而忽略它内部可能隐藏的其他东西。
这需要极致的精微控制和对自身痛苦的绝对耐受。他需要在意识中,建立一个长期的、动态的“临界点维持系统”,像走钢丝一样,平衡在崩溃与存在之间,同时还要利用崩溃边缘产生的“噪音”来塑造保护性的迷雾。
这无异于将自身改造成一个永恒的、行走的痛苦刑具与信息干扰源。
但好处是:可能大幅降低被“标记”系统或其他类似存在直接“处理”的优先级;其自身的混乱“迷雾”也可能干扰近距离的感知与锁定;甚至,这种长期处于极端状态下的“适应性”,可能会让他的意识和对力量的掌控,被迫进化出一些……非正常的、扭曲的“技巧”。
另一个方向是:主动寻求“污染”或“异变”的加深。
既然暗红晶体与“苍白低语”同源,既然科尔萨的知识显示那幕后存在可能在进行系统性的“侵蚀”,那么……主动接触、吸收更多不同种类但同源的“错误”碎片或污染呢?不是像吸收暗红晶体那样被动承受,而是有选择地、以自身混乱的“熔炉”状态,去尝试“吞噬”和“整合”更弱小的同类异常?
用更多的“错误”来喂养体内的“错误”,用更复杂的污染来加剧自身的混乱……听起来像是加速毁灭。但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窃取、学习不同“错误”碎片的特质和携带的规则信息,也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关于那幕后存在、关于“错误”本质的图景,甚至可能找到利用不同“错误”之间的排斥性,来构建更稳固的内部结构的方法。
这是饮鸩止渴,以毒攻毒的极致。
无论是选择“临界迷雾”之路,还是“主动污染”之径,都充满了难以想象的风险与痛苦,成功率低得可怜,而且一旦开始,很可能就无法回头,最终彻底滑向非人的、不可名状的深渊。
但留在原地,等待伤势在双星内耗中缓慢恶化,或者等待那“标记”引来更直接的清理——同样是死路。
叶岚的意识,在这两个同样黑暗、同样疯狂的选择之间,反复权衡、撕扯。
他“看”向迷宫深处,那无尽的、藏匿着更多古老伤痕与未知异常的方向。
又“感受”着体内那持续不断、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内耗痛楚与混乱波动。
最终,驱动他做出决定的,并非理性的利弊分析——在如此绝境下,理性早已失去意义。
而是那源自“叶岚”灵魂最深处,历经无数磨难后沉淀下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贪婪”——对“可能性”的贪婪,对“理解”的贪婪,对“继续存在下去”本身的贪婪。
“临界迷雾”方案,更像是被动防御与隐藏,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不被注意”。
“主动污染”方案,则是主动出击与掠夺,在毁灭中寻求畸变的进化与更深的理解。
叶岚的执念,在经历了规则炼狱、碎片融合、苍白囚笼之后,早已不再满足于仅仅是“活着”。
他要知道为什么。要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要知道这虚空、这些“错误”、那幕后的阴影,究竟是什么!哪怕知道的过程会让他变得更加怪异,更加痛苦。
“迷雾……需要长期的、极致的控制……我现在的状态……难以维持……”他冷静地评估着自身,“而‘污染’……风险更高……但或许能更快获得……‘力量’或‘信息’……来改变现状……哪怕是扭曲的力量……破碎的信息……”
他残缺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那点几乎熄灭的浑浊光晕,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思绪。
体内,那被灰烬“封印”包裹的暗红光晕,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渴望”,微微悸动了一下。
“那么……就先尝试……‘主动污染’的第一步……”叶岚下定了决心,意识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决绝。
“但不是盲目吞噬……”他补充道,调用了科尔萨残念中那点关于“观测”与“分析”的本能,“需要目标……弱小的、携带着可能有用‘信息’的、最好是……与现有碎片性质有微妙差异的……同类‘残渣’……”
他将残存的感知,如同撒网般,极其谨慎地、以最低功率向周围迷宫环境延伸开去。不再寻求伪装成背景,而是主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混合了自身混乱特质的“信息涟漪”,像受伤野兽散发出的、带着血腥味与危险警告的费洛蒙。
他在钓鱼。
用自身作为诱饵,吸引那些可能游荡在迷宫深处、同样弱小、同样饥饿、同样渴求“同源”或“互补”的、其他的“错误”碎片或污染个体。
风险巨大——可能引来过于强大的猎食者;可能暴露位置;可能引来的“污染”性质与自身严重冲突,导致立刻崩溃。
但这是目前,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主动破局、而非被动等死的险招。
他蜷缩在阴影里,残破的躯壳微微调整姿态,让自己更像一个不设防的、散发着诱人混乱气息的“伤者”。
意识高度凝聚,既关注着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又警惕地扫描着周围规则的每一丝细微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