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回响般的“震颤”余波,在规则迷宫的复杂结构中缓缓消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道涟漪归于平静。
但它在叶岚重伤的意识中,激起的却是久久不能平息的惊涛骇浪。
更高层级的响应。
追踪。
标记。
科尔萨残念最后传递出的几个词,如同烧红的铁钉,钉在了叶岚的思维深处。
他瘫在规则褶皱的阴影里,残破的躯壳如同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废弃残骸,连最细微的能量辐射都竭力内敛,与周围混乱、冰冷的规则背景努力融合。幽暗漩涡在内层缓慢旋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隐匿”场;粗糙的灰烬“封印”则如同简陋的绷带,勉强裹住暗红光晕那依旧躁动不安的核心。
静止。绝对的静止。不仅仅是身体,更是意识层面的凝滞与高度戒备。叶岚将所有的“存在感”压缩到了极限,像一块没有生命、没有特征、甚至没有“过去”与“未来”概念的规则背景板。
时间在死寂与剧痛中,粘稠地流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也许已经度过了一段足以让凡人文明兴衰的漫长光阴——在这个感知错乱、时间本身也伤痕累累的迷宫里,度量它毫无意义。
那“更高层级”的“震颤”再未出现。
没有追兵,没有扫描光束,没有新的苍白通道在他面前打开。
但叶岚丝毫不敢放松。
那“标记”的感觉,并非错觉。它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基于规则层面的“备案”或“关注”。就像一份档案被放进了“待观察”或“待处理”的文件夹,虽然暂时没有执行者前来,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威胁。也许下一次任何与“错误”相关的异常波动被系统捕捉到,这份“备案”就会被调出,引来更直接、更无可抗拒的干预。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如同冰层下依然在挣扎求存的最后一点火星,在叶岚那近乎冻结的意识中顽强地闪烁着。
但现状是:重伤濒死,力量枯竭,内部分裂,外有未知强敌标记。
任何常规的“行动”——移动、探索、寻找资源——在目前状态下,都无异于自杀。仅仅是维持现状,防止躯壳彻底崩解和意识消散,就已经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心力。
“必须……寻求……非常规的……变量……”他对自己说,意识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如同摩擦的沙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这具畸形的、拼凑的躯壳。晶体与裂痕,灰烬与板结,碳化的树皮皮肤与那些黯淡死寂的异变纹路……每一部分,都承载着痛苦、混乱与失败,但也蕴含着扭曲的可能性。
科尔萨的残念几乎沉寂,只留下一丝冰冷的“存在感”和破碎的知识基底。
暗红碎片被粗糙封印,其暴烈的本质在内部持续冲撞。
幽暗碎片相对“配合”,但也仅能提供最基础的隐匿。
这具躯壳本身,就是一场失败的融合实验,一个不稳定的“错误”聚合体。
但……这就是他目前所有的“资源”。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悄然浮现。
如果……不再试图“修复”或“稳定”这具躯壳和体内的冲突呢?
如果……主动接纳、甚至催化这种“不稳定”和“混乱”,将其作为某种……“武器”或“特质”呢?
这个想法源自于之前的“欺诈”成功。他用内部的混乱信息,干扰了苍白协议的判断。那么,如果他将自身这种极度不稳定、濒临崩溃、充满了矛盾与冲突的“存在状态”本身,作为一种常态化的、可控的“伪装”或“防御机制”呢?
不是去假装崩溃,而是让自己真的、长期地处于一种“可控的濒临崩溃”边缘。
让那“双星内耗”持续,但将其产生的混乱能量和规则噪声,引导、塑造成一层围绕自身的、永续的、高熵值的“信息迷雾”或“规则湍流”。让自己在更高层级的感知中,看起来永远像是一个“即将自我解决”的、不值得立刻投入资源进行“标准处理”的“残次品”或“故障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