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做?”叶岚的意识问道,每一个思绪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灰烬……结构损毁严重……知识载体破碎……难以修复……优先……尝试引导……幽暗碎片……利用其‘隐匿’与‘内敛’特性……暂时压制自身波动……减少消耗……同时……尝试用残存灰烬中的防护知识……构筑临时‘封印’……限制暗红碎片……的躁动……争取……喘息时间……”
这是一个拆东墙补西墙、饮鸩止渴的方案。压制暗红碎片,可能会削弱对抗能力,并且加深两种碎片之间的隔阂与矛盾。但在目前濒死的状态下,似乎是为数不多的选择。
叶岚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集中全部意志,不再去试图调和双星,而是反过来,去“安抚”、“诱导”那颗代表着自身原本碎片核心的幽暗漩涡。他向其传递“隐匿”、“收缩”、“保存”的意念,试图激发它最本源的、趋向于“虚无”与“内敛”的特性。
同时,他引导着那些残存的、板结的灰烬物质,不再模拟环境或承载知识,而是将其作为一种“材料”,混合着自己碳化皮肤对规则的敏感与痛楚反馈,在体内暗红光晕周围,笨拙地、一层层地缠绕、包裹,试图构筑一个简陋的、临时性的“隔离层”或“镇静壳”。
这个过程痛苦而低效。就像用生锈的钝刀给自己做内脏手术,用泥巴去糊一个漏水的锅炉。
但或许是因为濒临绝境,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剧烈消耗让双星也暂时“疲惫”,这笨拙的方法,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效果。
幽暗漩涡的旋转速度略微放缓,散发的吞噬引力向内收缩,使得叶岚整体的存在波动变得更加微弱、更加难以察觉,如同一块即将彻底冷却的余烬。
而那粗糙的灰烬“封印”,也勉强抑制住了暗红光晕最狂暴的那部分能量外泄,虽然内部冲突依旧激烈,但对外界和对躯壳本身的直接破坏性,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仅仅是这一丝丝的“稳定”,就让他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心力。
他瘫在规则褶皱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如同死物。只有那漩涡眼窝深处,极其微弱的光芒表明,意识尚未完全沉寂。
时间,在重伤与半昏迷状态中,模糊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是很长一段时间。
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震颤”,顺着迷宫复杂交错的规则结构,如同水波般传递了过来,轻轻拂过了叶岚藏身的“石笋”。
这震颤不同于苍白通道的“低语”,也不同于规则之噬的冰冷“注视”。
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冰冷、平滑、绝对,毫无生命气息,也毫无情绪波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完成一次例行扫描后的余震,或者某种庞大系统某个遥远部件完成一次标准操作后产生的、微不足道的反馈涟漪。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涟漪,却让叶岚重伤的意识骤然紧绷!
科尔萨那微弱到极点的残念,如同被针刺般猛地一颤,传递出最后一点信息:“……协议……更高层级……响应……追踪……标记……”
紧接着,那股震颤的“源头”或者“携带的信息”中,极其隐晦地,透露出一丝让叶岚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印记”——那是一种超越了“暗红”与“苍白”的、更加“基础”、更加“抽象”的“错误”或“异常”定义,仿佛在“错误”的谱系中,处于更上游、更接近“源头”的位置。
它没有主动搜寻,更像是一次广域的、例行公事的“状态确认”或“事件记录回响”。
但叶岚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状态完好,散发出的波动稍强一些,或者刚才的逃亡留下更明显的痕迹,这股“确认”很可能就会变成直接的“定位”与“处理”。
更高层级的干预……已经开始了吗?还是仅仅一次无意的“回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从苍白囚笼中侥幸逃脱,很可能已经被放到了某个更加恐怖的“清单”之上。
而他现在,重伤濒死,藏身于此,连移动都困难。
前路,似乎只剩下了无尽的、越来越深的黑暗与威胁。
但他那黯淡的眼窝,依旧凝视着迷宫深处更浓郁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