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头也不回地吼了回去,嗓子几乎要撕裂。
“要能飞我们早就飞跑了!犯得着这么狼狈吗?!”
“咕嘟——咕嘟!(妈妈——我来!)”
下一秒,小黑猛地扩展形态。
漆黑的流体如同有生命的橡皮泥一般,迅速包裹住熵和玦的下半身,温热而柔韧,将他们稳稳托住。
地面的摩擦感骤然消失——
滑行。
他们被它带着,贴着地面,以远超人类奔跑的速度,向远处飞速滑去。
熵一怔,随即重重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了它。
“小黑……”
她声音发颤,带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总算还有个靠谱的了。”
耶林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伴随着他继续甩出彩色胶质干扰附肢的“哗啦”声。
可与声音里的镇定截然不同的是——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翻涌着一团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乱麻。
……为什么要帮他们?
这个问题毫无预兆地浮现,又毫无答案。
不是利益。
不是交易。
更不是某种清晰而高尚的动机。
……不知道。
他不知道。
正如他过去一直以为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今却也不免困惑。
之前的他,到底是因何而落泪呢?
……
……啧。
算了。
他在心底烦躁地啐了一声,强行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
至少有一件事,他现在无比确定——
在答案真正摆在他面前之前……
绝不能让造就他这份困惑的人,死在这里。
“行了,走得越远越好!找个角落躲起来,等到一切结束,我就来找你要个答……”
“——咔吱!”
极其刺耳的声音。
像尖刺在玻璃上拖行,突兀地为这一句话划下了休止符。
……什么?
熵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和玦几乎是同时回头。
瞬间。
……
两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个附肢……原本覆着苍白羽毛、如同畸形羽翼般的结构,此刻羽毛的根部竟然缓缓向两侧翻开,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皮肤。
羽毛下方,不再是血肉。
而是一张——
深渊一般的巨口。
漆黑、潮湿、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仿佛并非真正的“嘴”,而是某种为了吞噬而临时生成的器官。
在那张口器的边缘,还黏附着几缕没来得及完全溶解的果冻状碎屑。
至于耶林……
他只剩下半身了。
断面干净得近乎诡异。
没有飞溅的血,也没有撕裂的组织。
只有尚未散去的能量残痕在空气中不规则地闪烁、消失。
那团半透明的果冻质感在断口处微微塌陷,却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膝盖微屈,姿态僵硬。
仿佛还在等着上半身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等到一切结束?
——他什么都等不到了。
无论是答案、自由……还是那不久前新生的一丝……对未来的希冀。
……
这就是他寻求的死亡吗?
这真的是他寻求的死亡吗?
……
……
“……扑通!”
下半身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