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耶林……外貌很是诡异……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半凝固的状态,像是被胡乱搅拌后尚未冷却成型的彩色果冻——那色泽并不均匀,深浅交错,时而汇聚、时而炸散,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这具躯壳从内部撑裂。
他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个“类人”的轮廓,四肢和躯干的边界模糊不定,仿佛随时可能融化成一滩。
那面部更是只有大致的五官起伏,缺乏清晰的细节,像是被水晕开的粗糙蜡像。
要不是声音熟悉,熵一下子也认不出他。
……显然,此刻,耶林自己的状态也很堪忧。
“咳!唔呃……”
刚才的那番操作似乎很不容易,似乎耗去了他这“果冻”形态下积攒的不少力量。
话音刚落,那彩色果冻状的身体就猛地晃了晃,内部流光乱窜,边缘部分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融化”迹象,差点就要维持不住形态,直接瘫软在地上了。
熵张了张嘴,腹部的剧痛和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失语。
“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还不是因为你!”
面前那团巨大又不稳定的“果冻”愤懑地一抖,整个人跟着“duang~duang~”地震荡起来,语气里满是憋屈。
“空中的异象那么明显,我就算想装瞎也装不了!”
他哼哧着,像是在强行压制体内失控的结构。
“若非为了你……咳!我是说你俩……我哪至于以这种不完全的姿态强行赶赴过来?难受死了!”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地面上仍在抽搐、蠕动的那几条附肢,语气陡然变得凝重。
“行了,少废话。”
“现在立刻走。”
“这个鬼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肯定不是那种被砍一下就老实的类型——别指望它会乖乖死掉!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咳!——呸!”
熵猛地扭过头,吐出一大口残留在口腔里的淤血和血块,喉咙里火烧火燎。
“不管怎么说,谢了。”
她一时间管不了太多,用手死死按住腹部那里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咬紧牙关,忍着那钻心剜骨般的剧痛,一步一踉跄地、尽可能快地向玦的方向挪去。
力量透支得太严重了。
现在的她,甚至连最基础的自我修复都做不到。
只能在心中焦急地、一遍遍地祈求着,那枯竭的力量能尽快恢复哪怕一丝一毫……
“歘——”
就在熵艰难地挪动,玦也勉强撑起身试图接应她的刹那,异变再起!
地上那两条看似失去活力、正在回缩的附肢断口处,猛地弹射出数条更加细小、迅捷如鞭的苍白“触须”!
它们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分别袭向熵的后心与玦的咽喉!
“哗啦——”
千钧一发之际,耶林那果冻状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动作——
他猛地向侧方一甩“手臂”(或者说是一团突出的果冻质),一部分粘稠彩色的“胶质”如同被甩出的泥点子,脱离了他的身体,朝着那两条袭来的触须飞溅而去!
“滋啦……”
彩色的胶质精准地泼洒在苍白触须的表面。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触须表面那些稀疏的、苍白的羽毛,如同受到强烈刺激般瞬间根根倒竖、绷紧!
接触了胶质的部分,更是发出细微的、仿佛腐蚀般的滋滋声响,尽管表面上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它们前冲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骤然减慢和迟滞!
耶林的力量……竟似乎对这些诡异附肢有着某种干扰效果?
“快点,玦!”
熵用那只几乎没怎么沾上血的手,狠狠地抓住了玦的手腕。
指甲在用力之下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力道大得不像是在拉人,更像是在死死拽住一个正在下坠的世界——
不许松。
不能松。
就用一只手,她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忍一忍。”
声音发紧,却不容拒绝。
熵把玦的右臂扛上自己的肩,肩骨被他的重量压得一沉,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却还是强行站稳。
玦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强行压住的呻吟,低哑、破碎。
熵不敢多看,却还是忍不住侧目——
他的左小腿上,那个被附肢贯穿的血洞仍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每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凌乱而触目惊心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等我们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安全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熵……”
玦咬紧牙关,脸色白得吓人,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腹部那片被血染深的衣料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出的情绪,比疼痛还要锋利——
苦涩、自责、以及无法言说的恐慌。
“我们走!”
不敢耽搁片刻,熵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在耶林的掩护下,带着玦一步步地向后方撤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断枝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也带来新的刺痛。
“喂!走得跟蜗牛一样慢,八十岁老太都能追上你!”
耶林掩不住急促,“你们不是能飞吗?飞呀!”
“——我飞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