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有些眩晕,拿不定主意,到底应该走出这个房间,还是继续在这个房间尬着。
夜色如一块浸透墨汁的腐朽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铁锈和腐烂物质混合的甜腥气味,远处街角,扭曲的金属和刺目的猩红构成一幅惨烈的画面——一场刚刚发生的车祸。哀嚎与混乱是生者的舞台,而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更多无形的阴影正在蠕动、低语,贪婪地汲取着恐惧的气息。
路西法悬浮于这片惨剧之上,冰冷的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抹猩红的玩味。他双手环胸,巨大的黑色羽翼在身后缓缓舒展,如同噩梦凝聚成的实体,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享受着这一切,如同欣赏一曲混乱的交响。
下方,温暖(男)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冰锥般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后脑,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变色。灰色的滤镜覆盖了一切,生者的喧嚣褪去,而那些原本潜藏的“存在”则狰狞地浮现——扭曲的怨灵,窃窃私语的阴影,以及……空中那个散发着绝对黑暗与诱惑能量的核心。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牵引向上,猛地撞入了一双非人的猩红眼眸之中。
时间仿佛被冻结。那视线冰冷、审视,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残酷趣味。温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着逃离。但他残存的理智如同最后一道闸门,死死锁住了本能的恐惧。他不能被发现,绝不能引起这种存在的注意。
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以一种极其僵硬、缓慢的速度移开视线,仿佛只是无意间仰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目光茫然地扫过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他将所有注意力强行集中在车祸现场的救援灯光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濒临崩溃的伪装。他的呼吸微不可察,每一秒的表演都耗费着他全部的力气。
空中的路西法唇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人类男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惊骇和后续拙劣到可怜的掩饰,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一个刚刚窥见真实世界一角的虫子,还不值得他投注更多兴趣。
猩红的眼眸掠过一丝无趣,下一刻,他庞大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
阴森威严的秦广王殿矗立在无尽的冥土之上,青黑色的砖石仿佛由凝固的绝望砌成。惨绿色的鬼火在两侧跳动,映照着守卫小鬼青面獠牙的麻木面孔。空气凝重得如同水银,弥漫着香烛、陈旧纸张和灵魂碎屑混合的怪异气味。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把守殿门的小鬼机械地重复着亘古不变的问话,声音像是生锈的刀片刮擦骨头。
刚刚显出身形的路西法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他优雅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沉闷的规矩:“我每时每刻都可能出现在这殿内殿外,怎么次次来都要听你这句陈词滥调?”他的声音带着地狱深处特有的磁性慵懒,与地府的肃杀格格不入。
小鬼毫无反应,只是重复:“规矩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