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拦不住太子如何能怪得了本宫!太子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会理会本宫这个皇后?拦下太子不让他出宫,本宫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将他拖这么一时半刻都是一群人同时发力的结果。”
这才是周皇后最恨的。
从前裴淑元还在世时她比不过裴淑元,裴淑元死了,她的儿子比不过裴淑元的儿子!一个儿子比不过就算了,她两个儿子竟没一个能赶上裴淑元的儿子,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好不容易太子在战场受重伤命不久矣,眼看她的儿子就要出头,闭门东宫五年的太子又冒了出来。
太子方一冒头,她的儿子就死了一个!
这让她怎么争!让她怎么争!
是谁给太子下的毒,怎么不直接将人毒死了呢!
周皇后怎么说也是一朝皇后,执掌中宫多年,纵然有个得宠的夏贵妃常与她作对,她却也并非没有一点实权。这几个月来,她看似总被禁足不得自由,实则在这宫中她若想做点什么查点什么,自有法子。
东宫关于太子这些年身体不好的主因并非在战场受重伤伤及根本,而是中毒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她想要查证一二不难。
尽管后来已有澄清之言说太子中毒实是谣传,但周皇后知道,这不过是皇帝和太子为维护皇家颜面故意掩盖。
毕竟那是早已封禁的皇室秘毒,能接触到此毒又能将此毒下到太子身上的人寥寥无几,猜去猜来都只能往皇室中人身上去猜,谣言继续传下去,只会折损皇家威严。
无论陛下还是太子,都不会允许谣言继续发酵。
“父亲有这个时间在此责备本宫,倒不如好好反省反省为何没能抓住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达到目的!眼下太子出了宫去,那夏长风估计是杀不成了。此遭不成,再难找机会下手!”
周皇后踢开脚边碎掉的花瓶,在位上坐下。
撩起的衣摆都表露着她此刻的愤怒。
周驯也皱起眉头。
周皇后都能看明白的事,他又岂会看不明白。正是因为看得明白,又暂无解决之法,他才会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只能进宫来找周皇后这个得他寄予厚望却每每只会让他失望的女儿出气。
他知道周皇后所谓的晕倒心病需心药医都是假的,他携老妻深夜进宫来探病自然也不会是真。
“这次杀不成夏长风,还将他以及他身后的三十万夏家军往太子身边推,真是得不偿失!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此遭夏贵妃那个贱人的损失比我们更为惨重。”
周皇后说着,愤怒中又难掩幸灾乐祸:“说来,那贱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夏家是她娘家,夏长风是她娘家侄子,便是夏家中立不助她儿子夺位,夏家也不会对她和她儿子如何,必要时夏家许还会保她和她儿子,她掺这一脚对她有什么好处?真是有够愚蠢的。”
周皇后并不知这次刺杀也有夏贵妃和洛王的事,但她和皇帝有意将太子留在宫中时,明确觉察到了夏贵妃也有此意。
尽管夏贵妃做得并不明显。
她能看出来,她相信太子和夏家也能。
“无非是见着太子身子好转又与夏家那个养女走得近,怕对那个养女宠爱有加的夏长风会转而支持太子,慌了。”周驯也走到另一边坐下。
见他们父女二人总算平静下来不再争吵,周老夫人松一口气,示意宫人,宫人立刻无声又动作麻利地将杂乱的大殿收拾干净退下。
提起夏芷歆,周皇后眉头深皱:“这个夏芷歆……确实是个麻烦!若不是她,我谦儿不会在陛下跟前失了宠,更不会丢命!我儿堂堂嫡出皇子之尊,不过少年心性看上一个女子,她就闹得这样难看,如此善妒不容人娶回了家中也注定要家宅难安!她怨我谦儿弃诺负她,她当她又是什么好的,才退婚多久就与太子这样勾勾缠缠闹得人尽皆知,当真是为报复我儿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很显然,周皇后并不相信夏芷歆移情了太子。
无他,她也算看着夏芷歆长大,心中纵然对夏芷歆有万般不满,她也不得不承认夏芷歆对萧旭谦的真心,又深知夏芷歆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即便那个人是被大燕朝上下奉若神明的太子殿下。
周皇后一直觉得,夏芷歆与太子走得近只是想要报复萧旭谦。
当然,周皇后这么想也不算全错,夏芷歆做这一切确实都是为了报复。但周皇后不知夏芷歆是死过一次的人,心里的恨远比她想的要浓烈,更不知经历过一次被身边人舍弃的夏芷歆有多希望有人能不问缘由就毫无保留选择偏向她。
夏芷歆碰见了这么个人,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这个人分明是人人仰望的存在,却还偷偷将她藏心底那么久。这份心意,她很难不动容。
再没有什么比她抱着目的去接近、以为会很费劲才能靠近的人,最后发现根本无需她费心思去接近拉拢,就全然偏向她什么都不问就助她做她想做之事,无条件支持她更令人心动的了。
“本宫不愿看到夏家支持夏贵妃那个贱人,更不愿太子得夏家这一大助力!想要让夏家不站太子,为今之计只有杀了夏芷歆!夏芷歆一死,再将她的死推到太子身上,夏家和太子必生嫌隙。”
周驯听完也很赞同,“计是好计,想要做成却不容易。先不说朝阳郡主此人好不好杀,杀了她之后想要栽赃给太子实非易事。”
太子殿下真有那么好栽赃,也不会那么令人忌惮了。
周皇后不以为意,她想杀夏芷歆的心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能否栽赃太子不要紧,要紧的是先除掉夏芷歆!”
“只要夏芷歆一死,夏家和太子之间的连接便断了。左右勇诚侯府向来自诩纯臣不涉党争,没了夏芷歆这个让他们与太子有牵扯的人存在,勇诚侯府许就不会被太子拉拢。”
“夏欢言也是个无用的,明明她才是勇诚侯府真正的千金,却处处不及夏芷歆这个养女,才短短几个月就闹得勇诚侯府上下都和她离了心。分明最开始因着勇诚侯府上下对她的愧疚,她占尽了优势。如此天时地利都不知好好利用,蠢货一个!”
“她自己蠢落不得好下场便罢了,还让本宫的两个儿子因她不仅一再犯蠢,兄弟二人还闹了嫌隙!夏芷歆该死,夏欢言更该死!”
“夏欢言现在可不能死。”
周驯对夏欢言也很看不上眼,但事已至此,夏欢言若死,他们只会更得不偿失。
“她要死也得是在留下子嗣后。”周驯道。
周皇后何尝不明白,这是他们与夏家唯一的联系,也是他们争得三十万夏家军支持仅剩的筹码。
若不是太子的身子突然好转,他们何至于如此处处掣肘!
“父亲在宫外多看着些,莫要让那夏欢言有机会迷了然儿的心让然儿再为她做蠢事。既然相较于她她的子嗣更有用,那就让她安心在王府为诞下子嗣做准备,无事便少出门。至于杀夏芷歆一事,眼下夏长风刚遇刺,风声正紧,待风头过后再从长计议。”
周驯夫妻并未在宫中过夜,见过周皇后便连夜出了宫。
另一边,夏芷歆和萧旭尧同骑出了东郊山头,马车已在山下候着。
不是东宫的马车,萧旭尧着急出宫,是策马而出,并未来得及备马车,这马车是萧旭尧的下属临时准备的。比不得太子殿下的车架华丽舒适,却也不算太差。
至少夏芷歆坐上马车后感觉还算好。
车中只他二人,如简在外面和朱晓一起赶车,其他人则骑马紧随其后。
今夜几番交手,夏芷歆受了些伤。
不算重,但瞧着也触目惊心。
萧旭尧在给她的伤口上药。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马车中格外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夏芷歆在萧旭尧给她上药碰到她的伤口时,她因着疼发出的微微抽气声。
萧旭尧抬头看她一眼,将动作放得更轻。
上完药,拿白纱做简单的包扎。
“只是轻伤,并未伤及筋骨,休养几日便能痊愈,太子殿下勿要担忧。”夏芷歆说出今晚两人碰面后第一句正经交流的话。
她看得出萧旭尧是有些生气了。
也看得出他不是在生她的气,更像是生他自己的气,在气他没有护好她,让她受了伤。
想到这里,夏芷歆心中不由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