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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乱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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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安仁回头看去,却是兵部侍郎李公寿,此人年约四旬,素来寡言少语,韩安仁与他并无深交。

李公寿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韩相公,方才有句话,下官一直没敢说。”

“李侍郎请讲。”韩安仁不知其意,只好顺着话语道。

李公寿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下官有一亲眷,在东界边军中做一校尉,前几日,他托人捎来口信,言说东界边军粮草已断,将士们人心惶惶。若宋军偏师真的攻取安边城,只怕东界边军……”

韩安仁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李侍郎,这话你与旁人说过么?”

李公寿连忙道:“下官不敢!”

韩安仁拍了拍他得肩膀,低声道:“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告诉!”

李公寿重重点头,匆匆去了。

韩安仁独自站在夜色中,仰起头望了望天上一轮满月,喃喃自语道:“如今交州道已失,东界也快降了,困守孤城,能撑得几日?王上啊王上,你只听李资谦的,只怕到时候连西京都去不得了……”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袭来,吹得韩安仁衣袍猎猎作响。

长叹一声,韩安仁整理一下衣襟,径直回府去了。

开京城中乱了一夜,高丽国主王俣方寸大乱,没了主意,全靠国丈李资谦强撑大局,另有大将拓俊京亲自带人督战弹压,一连砍了十几颗人头,到了后半夜,城中渐渐安静下来。

三更过后,西门守将李义旼悄悄登上城楼,这人年约四旬,生得獐头鼠目,尖嘴缩腮,军中送他一个诨号,唤作“夜耗子”。

这李义旼最擅夜间行事,当年在东北面与女真人周旋时,曾带三百人趁夜摸营,烧了女真人的粮草辎重,从此得了这个诨号。

李义旼登上城头,放眼望去,但见宋军营寨连成一片,火光点点,如繁星落地,巡哨骑兵往来不停,马蹄声站在城头上都能听得见。

李义旼长吸一口气,将心腹校尉金大中拉到一处垛口后面,压低声音问道:“大中,你看城外宋军这阵势,可是要长久围困的样子?”

金大中探出头瞄了一眼,随即缩回身,面色难看:“将军,宋军大营密密匝匝,估摸着不下十万之众。就城中这些酒囊饭袋,哪里支撑得住?”

李义旼微微颔首,眉头紧锁:“方才王上在王宫中商议退敌之策,国丈李资谦执意死战,韩安仁却劝王上移驾西京避祸,王上犹豫不决。先前,有宋军把箭书射进城中,写明交州已然失陷,东界那些边军眼看着就要归降宋人。若是消息属实,咱们死守这座孤城,还有什么指望?”

金大中听得心头猛跳,凑近半步:“将军此话……是有别的打算?”

“我倒是不曾有退敌之策。”李义旼伸手摩挲着冰冷城砖,望向宋军大营方向,“我只晓得,若王上依着国丈之意,硬要死守,守得住便罢,一旦城破,便是玉石俱焚,满城老小都要遭殃。咱们这些糙人,犯不着与他王氏一族陪葬。”

金大中听出弦外之音,心中已有计较,压低声音道:“将军放心!末将麾下三百弟兄,都是跟着将军从东北面退下来的老卒,刀马娴熟,肯听号令。将军若是要做些什么,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李义旼沉默半晌,抬眼问道:“今夜西门是谁当值?”

“回将军,正是末将轮值!”

“好!”李义旼把牙一咬,眼底闪过一丝狠色,“现在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四更时分动手。你先带一百精骑出城,径直去扑宋军西营,只做突围冲杀,我领着余下人手在后面接应,倘若你冲开一道缺口,我便点起大队人马跟上去一同杀出去,若是冲不出去,你速速退回城中,咱们再另寻活路。”

金大中应了一声,悄然下城,自去调拨人手,整备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