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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迁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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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李资谦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厉声喝道:“金晙,你身为礼部侍郎,出使一趟,便叫宋人吓破了胆么?长宋人之气,灭我朝威风,该当何罪?”

金晙吓得一缩脖子,只好悻悻退回班列。

李资谦颤巍巍站起身来,环视殿中群臣,缓缓道:“老臣历经三朝,见过辽国入侵,打过北方那女真人,些许宋人,怕甚么?宋军原来,利在速战,咱们只须闭门不出,凭险而守。开京城墙高逾四丈,夯土包砖,他宋军拿多少人命来填?宋人又有多少粮草,能围上一年半载?待他粮尽,不走也得走!”

“国丈所言甚是。”拓俊京附和道:“末将愿领兵登城,日夜轮守。宋人若敢攻城,便叫他知道甚么是强弓硬弩!”

王俣听了李资谦和拓俊京的话,面上稍缓,却仍是犹豫不定,目光在群臣脸上扫来扫去,忽然开言问道:“韩卿,你以为如何?”

韩安仁被王俣点了名,缓步出列。此人年约五旬,身材清瘦,三绺长须飘在胸前,一副文臣气度。

韩安仁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王上,臣以为,拓将军所言死守待变,固然是一策,然则宋军既已围城,其水军又封锁了礼成江口,外援断绝。若宋军真个围上一年半载,城中粮草就算够吃,然我朝百姓却撑不下去。一旦城中粮尽,百姓先乱,到那时,宋军趁乱攻城,里应外合,只怕比强攻还要凶险。”

王俣闻言面色白了三分。

韩安仁又道:“臣闻宋军自南而来,一路攻城拔寨,所过州县望风而降。如今宋军号称二十万,实则也不下十万之众。我开京城虽有精兵五万,然分守十二门,每门不过四千余人,若宋军集中兵力猛攻一门,其余各门守军不敢轻动,到时又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拓俊京冷哼一声:“韩平章,莫要危言耸听!宋军哪有十万之众,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末将愿立军令状,只要王上给末将三万精兵,末将便出城与宋军决一死战,若不胜,甘领军法!”

“拓将军勇则勇矣,”韩安仁不紧不慢道:“然则宋军阵前摆着那火炮,又有重甲铁骑,将军出城决战,岂不是正遂了宋人速战之愿?”

拓俊京大怒,正要反驳,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奔进殿内,跪伏在地,颤声道:“王上,不好了!宋军在北门外射进来数百封书信,都绑在箭杆上,守城士卒捡了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写着……”

“写着甚么?快说!”王俣急道。

内饰哆哆嗦嗦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双手呈上。

王俣命人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高丽文和汉文并排写着几行字:“安东都护府晓谕开京城守军将士:交州城已破,交州防御使王承业兵败自刎,交州道全境已尽归都护府。东界边军后路已断,不日亦将归降。尔等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徒死何益?三日之内开城归降者,一律面死,愿留着编入都护府军,愿归者放还乡里。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王俣看完,手抖得将那纸片簌簌作响,半晌却说不出话来。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李资谦上前两步,从王俣手中夺过那纸张,看了一遍,随即递给了迫不及待上前的拓俊京。

那拓俊京也低头看了一遍,面色骤变,却仍强撑着道:“王上,休听宋人胡言!交州城高墙厚,王承业又是个能战之人,怎会轻易被攻破,这定是宋人的攻心之计!”

“金卿!”王俣忽然转头,直勾勾盯着金晙:“你在宋营中,可曾听到交州城破的消息?”

金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王上……臣……臣在宋营中,那宋人雀曾说过,交州城已被打破,王承业为国尽忠……臣只当是宋人故意说给臣听的,不敢确认真假……”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李资谦厉声道:“就算是交州城破了,那又如何?交州离着开京数百里,中间隔着多少山城关隘,宋军偏师就算占了交州,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开京城下!咱们只须死守,待宋军粮尽退兵,再收拾残局不迟!”

拓俊京也道:“国丈所言甚是!宋军兵分两路,兵力已然分散,咱们只要守住开京,宋军跨海而来,补给供应不上,自会退去。”

韩安仁却摇头道:“国丈、拓将军,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交州城破,东界边军便断了退路,那精兵两万余人,若是被宋军迫降,宋人兵力不减反增。到那时,宋军若是合兵一处,再攻开京,咱们拿什么抵挡?”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王俣粗重的喘息声。

王俣双手撑着御座扶手,身子前倾,盯着韩安仁道:“韩卿,依你之意,又当如何?”

韩安仁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在地,语气沉重道:“臣斗胆进言,请王上移驾西京!”

“迁都?”王俣愣住了。

“正是迁都!”韩安仁抬起头来,目光坦然,“西京城池坚固,又有大同江为天险,况且西京行宫完好,百官衙署俱全。王上若移驾西京,开京城只留一员大将死守,拖住宋军主力。宋军若追,则西京有险可守。若宋军不追,则王上可在西京从容调集各路勤王之兵。待宋人师老兵疲之际,再行反攻,方为上策。”

“不可!”李资谦怒喝一声,“韩安仁,你好大的胆子!开京乃国之根本,王上若弃城而逃,民心军心顷刻瓦解!宋军若是趁势掩杀,你能护得王上周全?”

拓俊京也叫道:“末将愿死守开京!王上若移驾西京,末将独领兵马守卫开京,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韩安仁淡淡道:“拓将军愿意死守,固然忠勇可嘉,然则宋军火炮犀利,拓将军在城头督战,万一那宋军一炮打来,将军殉国,开京城群龙无首,到时谁来守城?”

拓俊京被这话噎得满面通红,偏又无从反驳。

王俣看了看李资谦,又看了看韩安仁,再看看拓俊京,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想要移驾西京,一会儿又觉得要死守开京,一会儿又想出城决战,拼个鱼死网破,心中竟没个主意。

王俣一手扶着额头,呻吟道:“此事……此事,诸位爱卿,容孤思量思量……”

这一思量,便思量了小半个时辰。

殿中群臣等了又等,俱是不敢开言。

终于,过了良久,王俣抬起头来,看向国丈李资谦,问道:“国丈,你是三朝元老,经历的风浪多,你说句实话,这开京城,可还守得住么?”

李资谦苍老身躯,向前踱了两步,老眼之中精光四射,沉声道:“王上,老臣方才所言,开京城墙高达四丈,那宋人火炮再是犀利,打上十天半月也休要破城。老臣已令人连夜加设女墙,悬挂湿牛皮,专挡宋军火器,又令城中富户捐粮,凑了五千石白米,足够三月支用。王上只须安心坐镇宫中,守城之事,交给老臣和拓将军便是。”

“三个月之后呢?”王俣追问道。

“三个月之后,宋军粮尽。”李资谦斩钉截铁道:“宋军远来,粮道自全罗道、庆尚道一路运来,千里迢迢,耗费巨大。他有多少粮草能撑三个月?老臣算过了,宋军十万人马,每日靡费至少千石,三个月便是九万石,再加上战马草料,民夫口粮,没有十万石粮草根本撑不下来,宋人哪里去弄来这许多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