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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豹军自身折损三百余人,伤者近千人。
郝思文将手中七星龙鳞枪往滩头上一插,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走到唐斌身旁,道:“哥哥,此战大获全胜,三千高丽精锐,连人带马全都留在这渡口了。”
唐斌没笑,将丈八点钢枪往肩头一扛,望着滔滔江水,缓缓道:“这一役,赢在何处,你可知晓?”
郝思文没有回答,跟着望向大江。
唐斌道:“半渡而击,高丽人这三千骑兵,皆是精锐之兵,若是叫这支兵马过了河,人马齐整,列成阵势冲杀,咱们这三千骑兵,只怕顷刻间便会溃散。这高丽边军,都是常年戍边的悍卒,不可小觑。”
郝思文听罢,心中不由收起轻视之心,拱手道:“哥哥所言甚是,我大军自全罗道起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难免生出骄傲,骄兵必败,小弟谨记。”
唐斌又道:“你须记着,这支兵马明知南岸会有伏兵,亦是要快速渡河,乃是为了驰援开京,不得不为,亦是溃败之因。”
说罢,唐斌吩咐道:“速速派人报与都督,就说临津渡口有高丽边军援军南下,已被我军击溃,高丽主将战死阵中,请都督示下。”
传令兵应声上马,马鞭一甩,飞驰南去,尘土一路飞扬。
唐斌又令人将降兵衣甲尽数扒了,用绳索绑了,赶着往坡平县而去。
命郝思文分领一千五百骑兵,驻守在临津渡口南岸,不教高丽边军南下。
却说唐斌在临津渡口打破高丽东北面兵马使朴景仁后,收了降卒,打扫完临津渡口战场,便统领飞豹军回转坡平县山城驻扎。
入城之后,先将一千余高丽降兵分拨在山城内几处空营,严加看管,派士卒轮班巡守,不许私相走动。
又将缴获的战马甲仗等一一造册登记,城头多添滚木擂石,并派遣哨探,四下里打探临津江北岸动静。
一连两日,坡平县山城内不闻大举进兵的号令,唯有探马往来不绝,将临津江北岸各处情报一一报入。
唐斌每日登城眺望,南边是开京放下,雾霭沉沉,不知战况如何。
北边是长湍渡口扼守南北要道,高丽游骑时隐时现,只是不敢来犯坡平。
唐斌心中暗自思忖,如今大军兵临开京城下,正是攻坚要紧之时,也不知何日征调他这飞豹军前去会和。
这日近午,坡平山城之外尘土大起,一骑赤马,背上插着都护府令旗,风驰电掣奔到城门之下,马上骑兵高声喝道:“安东都护府都督军令到。”
唐斌听闻奏报,连忙出城接令,展开密信一看,却是张正道亲笔手书军令:令唐斌率飞豹军即刻北上,攻取长湍渡口,扼守临津江下游,堵截高丽东界、西界各处援军,不许一骑南下,滋扰梁山大业。”
唐斌看罢,心中正盘算调兵之事,忽听得南边驿道上鼓声隐隐,旌旗漫山遍野,一彪人马迤逦而来,抬头细看,旗号上写着“撼山”二字,另有三面将旗,依次写着得是“文”、“崔”、“乜”。
当先三员大将,头一位便是“撼山力士”文仲容,胯下黄骠马,掌中一杆丈八蛇矛,威风凛凛。
左手边则是“移山力士”崔埜,挺着一杆混铁枪。
右手边则是“劈山力士”乜恭,提一口阔背雁翎大刀,三人引着约莫两万人马,浩浩荡荡到了坡平县山城前,扎住阵势。
唐斌大喜,见是梁山同袍,连忙大开城门,出城相迎。
众人相见,滚鞍下马,把手言欢。
文仲容笑道:“唐将军,别来无恙!都督料想长湍渡口尚有一些高丽守军,单凭你三千人马,恐难兼顾江防山道,特差我与崔埜、乜恭,领一万撼山军、一万辅兵,前来助你,同取长湍渡口,牢牢锁住临津江南岸,叫高丽各处勤王兵马,半步也不能靠近开京。”
唐斌大喜,连忙将文仲容、崔埜、乜恭三人请进山城衙署,分宾主坐定,士卒捧上热茶。
“文家兄弟,唐某心中有一事不解,都督主力重兵,现今围在开京城下,正是攻打都城紧要关头,怎的反倒分出两万军马,前来助阵?”唐斌捧着茶盏,眉头微蹙,“莫非开京城已经被我梁山大军打破了?”
文仲容闻言,咂了一口茶水后,放下茶盏,哈哈大笑,道:“都督胸中自有奇谋,这开京城,说不定不用强攻,便可不战而下。”
唐斌闻言,双目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此话当真?开京乃是高丽国都,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城内守军尚有七万之众,哪会这般轻易拱手而降?”
“都督行事,向来神鬼莫测,我等只依令行事,内中详情却是不便多问。”文仲容笑道:“只是都督传下话来,只要咱们把临津江上下渡口守住,断了北边的各处援军,开京之内,人心自乱,不出数日,便有分晓。若是真能不战而下,拿下开京,咱们这一场征伐高丽的灭国大战,便算大功告成。”
唐斌听罢,心中欢喜,把手中茶盏往桌案上轻轻一放,慨然长叹一声:“好!好!想我梁山弟兄,自八百里水泊起兵,算来足足两年有余。凭着恁多好汉,跨海东征,转战万里,竟要踏平一国,拿下高丽都城!古往今来,这般事,可是少有听闻啊!”
一旁崔埜听得,也不由得跟着感慨:“可不是!想当初俺们弟兄三人在抱犊山落草,不过是占山为王,劫些往来客商,只求一口饱饭,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伙山贼草寇。谁能想到,今日我等弟兄能跨海远征,做这开疆拓土的开国元勋!”
乜恭听了,亦是频频点头,附和道:“是极!是极!当初在抱犊山,只道此生不过是绿林强人,随时等着官军围剿。如今咱们摇身一变,竟他娘的成了安东都护府麾下统领,手握重兵,横行海外,这身份,俺做梦醒来,都觉得不真实。”
文仲容脸上笑意慢慢收了,望着窗外旗帜飘扬,一声长叹:“回想当年,咱们都是大宋绿林中的山野草寇,被官府追捕,无处安身。谁曾料到,今日能领兵渡海,征伐番邦,位都护府镇守一方。昔日只是啸聚山林的强人,如今却是镇守城池的统领,世事变迁,真是如梦一般!”
唐斌素来读过史书,胸中藏着古今典故,闻言更是感慨万千,接话道:“诸位兄弟,且想一想,当年大隋炀帝杨广倾举国之力,三次兴兵征讨高丽,耗竭天下钱粮,损兵折将,到头来无功而返,反倒引得天下大乱,江山倾覆。大隋那般雄兵百万,倾一国之力,尚且不能拿下高丽。”
唐斌说到此处,声音陡然抬高,一股豪气直冲霄汉:“可咱们呢?不过是八百里水泊中的一群草寇,没有倾国的府库,没有天下的徭役,凭着一腔勇烈,同心协力,两年转战,眼看就要灭了这二百万口众之国!想那杨广百万雄兵都办不成的大事,竟叫咱们这群昔日草莽,一朝做成!说出去,岂不是千古奇事?”
崔埜在旁听得热血上涌,把拳头往案上一擂,震得茶盏乱响:“唐大哥说得痛快!古人做不到的,咱们梁山好汉做到!待开京一定,高丽全境归服,咱们弟兄这一番功业,将来写在史书上,也能留下大名!”
文仲容听得心头激荡,起身道:“唐将军,既然都督军令已到,咱们不可耽搁,你我两军合在一处,明日一早,便起兵北上,直取长湍渡口!把住临津江上下两处渡口,堵死北面所有来路,叫高丽边军,只能望江兴叹,半步不得南下。”
唐斌亦是起身,目光灼灼:“正合我意!长湍渡口乃是南北江防要害,守军虽少,却是易守难攻,不可轻敌。我飞豹军为先锋,撼山军在后接应,互为犄角,一鼓作气拿下渡口,只要临津江牢牢守住,开京那边,便可安心收功!”
崔埜、乜恭二人一齐起身,拱手应诺。
当下,众人商议已定,各自回营整顿兵马,检修甲仗,只待金鸡报晓,便拔营北上。
坡平山城内外,人喊马嘶,一股杀气,直冲霄汉。
正是:
昔日梁山草莽客,今朝跨海镇藩疆。
隋帝百万难成业,好汉挥戈定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