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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唐斌半渡破铁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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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

群山还是一团浓墨,东面天边只一线微光,像是刀锋在磨石上刮出一道白痕。

山坳里雾气沉沉,贴着坡地起伏,把松林、枯草尽数吞没了大半,只露出几处尖顶。

露水顺着松针一滴一滴坠在枯草叶上,发出“嗒”的一声,清脆可闻。

山道上空空如野,偶有一只野兔自路边草丛中探出脑袋,双耳竖起,嚼了两口草叶。

忽然,这只野兔猛地一窜,钻进乱石堆中,踪迹全无。

地面开始震颤,先是轻轻的响,像是有人在用手指在鼓面上轻敲。

倏忽,竟有碎石子在道上震动,滚落坡旁。

雾气深处,先是一点冷光透了出来,接跟着便是一点、一点、再一点,密密一片,好似有人把一河星子散尽人间。

“哗……”

浓雾被撞开,一彪铁骑自山坳中涌出来,旗幡先出,人马后至。

那旗是三角黑旗,旗上绣着一头白狼,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三千骑兵,人马俱是披着铁甲,叶片相连,从头护到脚,只露双目在外。

马蹄踏上碎石路,响声连成一片,如闷雷滚过,一山又一山。

这彪人马,为首那将,年约四十上下,面如冠玉,颌下一部短髯,生得仪表堂堂。

这将头戴一顶铁鍪,鍪顶插着一根白翎,身披一领玄色铁甲,甲叶上沾满泥土,边角处还有几处血迹未曾擦净。

此人腰间悬着一口长剑,剑鞘包铜,被日光一照,竟泛起昏黄之光。

胯下一匹青骢马,马鬓上湿淋淋往下滴着汗水,马肋两侧不断起伏,显是一路不曾歇脚。

这将姓朴,名景仁,乃是高丽名臣朴寅亮之子,现任东北面兵马使。

这朴景仁在高丽国中,也算得是一位能臣。

其父朴寅亮,文章冠绝一时,曾随使团入宋,与宋人唱和,诗名传于中原。

朴景仁自幼便承父训,读书通经,兼习骑射,二十岁便随军戍边,与女真部落厮杀过十几场,惯见刀兵。

此人胸中有些谋略,面上却带人温和,军中上下都肯为他用命。

此番,朴景仁自安边都护府安边城起兵,麾下三千铁骑,皆是常年戍边的老卒,骑得烈马,使得长刀,寻常州郡守兵,十个也抵不得一个。

只是这一路行来,人已疲了,马更乏累。

细看那些骑兵,一个个眼圈青黑,嘴唇干裂,甲缝里塞满了尘土,有的伏在马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直打架。

战马鬃毛结了露水,呼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在晨风里凝了又散。

朴景仁正纵马前行,忽听得身前马蹄急响,却是一个哨探从前路飞马折回,这人生得瘦小精悍,一身粗布衣服,不批重甲,为的便是跑得快。

哨探奔到近前,一勒缰绳,那马前蹄腾空,人已翻身落地,单膝跪在碎石路上,用高丽语禀报道:“将军,前方五里,便是临津渡口,只是……只是空无一人,北岸渡口见不到一艘船只,连一条木筏也无。”

朴景仁勒住战马,眉头一皱:“南岸可有宋军踪迹?”

哨探回报:“小人隔着河张望了一会儿,南岸不见旗号,也不见人影,只瞧见沿河一带有些营盘旧迹,栏栅倒了,怕是先前有军队驻守过,如今已经空了。”

朴景仁沉吟片刻,回头对身后一员副将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赶到渡口,砍树造筏,午时之前,务必渡过临津江。”

那副将姓崔,名世杰,三十左右岁,生得膀大腰圆,一部络腮胡,是朴景仁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跟着他打了十年仗,最是知根知底。

崔世杰闻言迟疑片刻,把马往前凑了半步,压得声音道:“将军,宋军许是渡过临津江了,这渡口是回开京的必经之路,两岸之地干干净净,分明是有人收拾过,南岸只怕有埋伏。”

朴景仁摇头,拿马鞭往前一指:“若有埋伏,哨骑岂能不见?我三千铁骑过境,尘土飞扬,藏的住么?眼下宋军只怕到了开京城下,王都危在旦夕,多耽搁一日,王上便多上一分凶险,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传令,全军疾行。”

崔世杰张了张嘴,还要再劝,见朴景仁脸上已带了几分不悦,只得把话咽回腹中,抱拳应了一声“遵命”,拨转马头,扬声传令去了。

三千高丽铁骑,催动胯下战马,沿着山道疾驰而下。

这山道盘在坡上,一路向下,两旁是枯黄茅草与嶙峋乱石,越往下走,水气越重,风里已带着江水之味。

转过最后一道山嘴,眼前豁然一开,但见一江横陈,白浪滔滔,水流自铁岭万山之中奔涌而来,撞在滩头礁石上,翻起半人高的水花,“轰隆轰隆”,声闻数里。

北岸滩涂宽阔,尽是卵石与细沙,被江水浸得发黑。

滩头上还散落着一些残木,烧成了炭,黑黝黝地遗落在水边,风一吹,竟然还有几点残火明灭。

再往南看,南岸山势陡然拔起,山麓璧立如城,一层一层叠上去,山脚下隐约有些扎过营盘的痕迹,栅木歪倒,还有一些行军灶坑,确是一副弃营模样。

河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水鸟贴着浪尖掠过,叫了两声,兀自南飞。

朴景仁立马高处,把南岸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看那江水,看那山势,看那南岸。

仔细观察半晌,朴景仁忽然笑了,回头对崔世杰道:“你看,若是宋军在对岸设下埋伏,这江边滩头空阔,无处可以藏人。你看南岸,可有伏兵迹象?”

崔世杰也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半晌,摇头道:“没有。”

“那便是无人!”朴景仁一挥手:“砍树,造筏过河。”

一声令下,三千铁骑纷纷翻身下马,取出斧锯等物,就近砍伐树木,用携带的皮索麻绳,捆扎木筏。

人多手快,林中大树倒地之声,“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响,惊得林中鸟雀一群一群飞起。

不出一个时辰,数百个简易粗木筏子便已造好,放在北岸滩头上,筏面上横铺树干,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朴景仁命崔世杰率一百人马先渡河,试探南岸虚实。

崔世杰领命,点了一百人马,推着木筏入水,长蒿撑动,木筏缓缓离岸。

江水拍在筏边,浪头涌上来,打在筏面上噼啪作响。

一百骑兵,分批渡河,这骑兵牵着马立在木筏上,个个凝神戒备,眼睛只盯着南岸。

一箭之地,两箭之地,江心处水浪最急,木筏在浪里颠了两下,有人马险些跌落河中,被同伴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