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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顺立在船头,眯眼一望,便知是高丽人急了。
原来是高丽国主王俣得了西海道告急的消息,急令黄州防御使拼凑了三十条战船、二十条运兵船,由一名唤作朴承柱的别将率领,想要从南面打通一条海路,往礼成江口靠拢,与京畿水军汇合,护卫开京海上门户。
张顺在心中盘算,硬碰硬百十条船对三十条,虽然能赢,却要折损弟兄。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吩咐道:“传令,各船后撤二十里,把海面让出来。”
手下水军头目不解,张顺笑道:“你莫管,俺自有道理。”
翻海水军后撤,朴承柱果然上当,只道宋军怯战,催促船队全速北上。
张顺早在前头寻了一处暗礁密布的水域,当地人唤作“乱石洋”,水面下礁石犬牙交错,潮水涨时看不出来,落潮时却凶险万分。
将百十条船分作两队,一队藏在礁石背阴处,一队远远地在北面游弋,诱敌深入。
朴承柱见状大喜,令船队追着诱饵船一路北进,待进了乱石洋,潮水正往下退,船底“咔嚓咔嚓”接连撞上暗礁,登时乱了阵脚。
张顺一声令下,五十条战船从礁石后杀出,他亲自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白练也似的腱子肉,扑通一声跳入海中。
手下水卒见统领亲自下水,也纷纷跟着跳进冰冷海中。
但见张顺在水下犹如一条白鱼,游到一艘高丽船底,用随身携带的铁凿凿穿船板,一条海船凿上三五个窟窿,海水便咕嘟咕嘟往里灌。
高丽水卒在船上站都站不稳,哪里还顾得上放箭。
张顺一口气凿沉了七艘高丽海船,又在水下抓了两个落水的高丽水卒,一手一个,提着后衣领游回自家船边,扔上甲板,笑道:“绑了,待会儿有用!”
这一仗,高丽五十余艘海船,被凿沉十二艘,被俘二十余艘,余下的四散奔逃,又被张顺麾下游弋船队追上捉了七八条,只有三五条小船趁着潮水流速侥幸逃回南岸。
朴承柱本人抱着一块船板在海上漂了半日,被翻海水军巡船捞了上时,人已喝了一肚子海水,呕吐不已。
张顺拍着朴承柱脸颊笑道:“你这厮,下回记住了,莫要撞上你张顺爷爷!”
朴承柱翻着白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再说伏波水军,专管转运粮草辎重,自光州荣山江码头到交州道德津浦,这条水路弯弯绕绕,沿途又有高丽小股水匪出没。
李俊将五十艘粮船编作十队,每队五船,前后相隔五里,船上都配了弩手和火油罐,他自己则坐镇中军,前后照应。
这一日,船队行到群山港附近,忽见港内冲出七八条快船,打着高丽旗号,前来劫粮。
李俊闻报,不慌不忙,将令旗一展,粮船左右散开,露出中间一条空档。
这伙水匪不知是计,直冲进来,却被粮船上两侧弩手一阵乱射,死伤大半。
李俊又令童威、童猛各带一条快船从后面兜上去,从前后面堵住水道,七八条水匪船舶便如瓮中之鳖,束手就擒。
童猛站在船头大笑道:“哥哥,这伙鸟人,当真废物!”
李俊见一众水匪或被射死,或被生擒活捉,皱眉道:“不要掉以轻心,大军粮道紧要,小心戒备。”
童威、童猛闻言,收起小觑高丽人之心,全神戒备起来。
阮小七、何成统领的踏浪水军,走的是济州岛到高丽本土补给线。
这条水道虽短,却最紧要。
济州岛上经过近三年苦心经营,囤积大量钱粮、军械、军需药材等物,都要靠这条水道运往前线。
阮小七将一百多艘海船分为三队,一队护送,一队运输,一队巡弋,昼夜不停。
阮小七则每日在船头吃酒,吃醉了便脱了上衣,在甲板上打拳,惹得麾下一众水卒齐声喝彩。
这一日,海面上起了大雾,伸手不见五指。
阮小七正在船头吃酒,忽听雾里传来桨声,于是放下酒碗,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蹙眉道:“这桨声不对,许是黑山岛那伙海寇来了,全军备战!”
却说这黑山岛,便是昔日宋朝使节渡海所记之墨山,岛屿星罗,暗礁藏于浪底,林密山深,向来是高丽流徙重囚之处,更有一伙海寇常年盘踞期间,伏在海中,劫掠往来罗州、济州岛间的商船过活。
这日海雾漫海,白茫茫不见涯岸,阮小七传令各船尽熄桅灯,只留三两盏昏昏暗灯藏在船舷,又教一众战船悄悄列成环阵,将那运粮大船护在中间,静等海寇上钩。
不多时,雾影之中,忽有十余艘快船悄悄摸了出来,这伙海寇望见那几点微光,只道是独行货船,又是肥羊一只,个个欣喜不已,摇橹挥浆,直往阵里猛钻。
阮小七见这伙海寇快船入套,猛然下令敲响铜锣,霎时间百艘战船灯火一齐亮起,光焰冲开海雾,强弓硬弩,矢如骤雨,嗖嗖往海寇快船上泼洒而去。
这伙海寇猝不及防,哪里抵挡得住这般猛烈攻势,不过盏茶功夫,十余艘快船尽数被火焚毁,那船上百余海寇沉入水底。
待风平浪静之后,阮小七冲着水中仍在扑腾得落水海寇喝骂一句:“恁撮鸟,也敢在海上做着剪径勾当,你家七爷在八百里水泊纵横之时,你们这些贼厮还未出世哩!”
言罢,再不理会这些在海中沉浮哀嚎的海寇,阮小七转头喝道:“休管这些淹不死的泼贼,传令下去,拔锚开船!”
旗号一展,各船水手纷纷落橹起碇,百十艘海船缓缓调转向北,劈开浮浪,依旧护住中央运粮大船,往珍岛方向迤逦而行。
方才厮杀过后,海面上只剩下残破贼船随波摇晃,水中海寇呼号,渐渐被浪涛声抛在后头,越隔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