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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州道本是貊地,正在太白、小白两山交汇之处,境内没甚么大片平野,行军路径被山谷河流割得七零八落。
狄雷的天豹军多是马军,到了这里,十匹里倒有八匹牵着走,马匹在陡峻山道上打滑,不少士卒险些连人带马滚下山崖。
仗还未打,一连损失了几十个人马,狄雷气得直跳脚骂娘:“这鸟去处,半条好路都没有,老子一万马军,到这里还不如那毛驴中用。”
解珍笑道:“哥哥莫急,越往北去,路越难行。小弟听本地降卒说,再往前三十里,便要翻越小白山的竹岭,那去处被人唤作‘峻严纡邃,道不容骑’,便是说那路窄得马都列不成队走。”
狄雷黑着一张脸道:“那还打个甚鸟,俺们骑兵总不能飞过去。”
解珍宽慰道:“因此都督才教俺们西路走这里,高丽人只道这路骑兵走不得,定然不设重兵把守。俺们偏走这里,打他娘的措手不及!”
狄雷听了,咧嘴笑道:“解家兄弟说得在理,等老子骑兵翻过山去,便是一群下山猛虎!”
当下,狄雷传令全军,马军下马,辎重轻装,只带齐清水干粮,翻过竹岭。
大军走走停停,到了竹岭之上,但见果然险峻非常,山道宽不过三尺,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潭,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
解珍、解宝兄弟引着山暴军在头前开路,逢山凿磴,遇水架桥,把一万山地军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些随军的高丽降卒看得目瞪口呆,这伙宋军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比那山羚羊还灵便。
翻过竹岭那日傍晚,狄雷勒马立在岭头,望着北面山谷里炊烟袅袅的春州盆地,大笑道:“好一座城池,老子翻山越岭走了数日,总算瞧见点像样的城池。”
解宝指着山下一座城池道:“几位哥哥且看,那便是基麟县城了。据说城中守军不过二百,俺们两万人马下去,踩也踩也死他们。”
狄雷正要下令冲锋,解珍拦住他道:“哥哥且慢,你看这基麟县东边那片山谷,怎地这般安静?”
狄雷定睛看时,那谷中飞鸟盘旋,不见人烟。他虽是个粗人,却不呆傻,登时省悟:“你是说高丽人在谷里设了埋伏?”
解珍点头道:“小弟在山中打猎多年,最会看山势。那谷口狭窄,谷腹却宽,两边缓坡,最是伏兵的好去处。俺们若从山上冲下去,居高临下固然痛快,下到谷里,便成了高丽人案板上的肉。”
狄雷挠了挠头:“那你说待怎样?”
解珍笑道:“哥哥只管引马军从正面大摇大摆下山,引那些高丽人注意。小弟带着山暴军从北门绕过去,抄他后路。等他们从谷里杀出来,小弟从后面一冲,管教他哭爹喊娘!”
狄雷一拍大腿:“好计!就这么办!”
当夜,狄雷引着天豹军人马下山,大张旗鼓往基麟县杀去。
那谷中果然埋伏着高丽兵,见宋军人马下山,只道是中计,当即从两边杀出。
狄雷假意惊慌,拨马便退,把高丽伏兵引出山谷。
高丽伏兵追出谷口,正自得意,忽听身后喊杀声震天,解珍、解宝、邹渊、邹润四人,引着一万山暴军从北面杀到,如神兵天降,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狄雷见时机已到,一声暴喝,一万马军拨转马头,杀了个回马枪。
高丽伏兵前后受敌,登时溃不成军,死伤大半,余下者皆是跪地请降。
基麟县一破,朝宗、麟蹄、横川、洪川各县闻风而降。
不过七八日,春州西南诸县尽数落入西路大军之手。
再说中路马勥、李逵、凌光一路,走得是交州道正中官道,直扑春州腹心。
这一路兵力最厚,三万多人马,外加辅军一万,合计五万多人马,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沿途各县城池,望见这般军威,不待梁山人马到城下,便纷纷开城请降。
偶有几个不识时务的,被李逵抡着板斧一阵子乱砍,登时便都老实了。
这日傍晚,大军行到春州城北五十里嘉平郡。
这嘉平郡守将姓崔名大器,是春州防御使赵元吉的妻弟,仗着这层干系,在郡里作威作福,手下养着八百私兵,都是些破皮破落户出身,平日里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崔大器听得宋朝大军到了,不但不降,反把城中青壮都赶上城墙,扬言死守。
又教人把城外房屋尽数烧了,不给宋军留半分遮风挡雨的去处。
李逵远远望见嘉平郡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气得哇哇大叫:“这狗官好大胆子!烧房子算甚么好汉?有种出来与你铁牛爷爷斗上三百回合。”
马勥连忙拦住这黑厮,道:“铁牛兄弟莫急!这嘉平郡城墙虽然不高,城中却有守军,若是强攻,难免折损弟兄。不如先围了城,再做计较。”
凌光道:“这有何难?今夜小弟带上几十个弟兄摸上城去,开了城门,大军一拥而入,管教那守城的昏官插翅难飞。”
马勥点头道:“好!凌光兄弟带人偷城,铁牛兄弟领陷阵营把住南门,我引兵堵住东门。滕戣、滕戡各领一千人马,把住西门、北门,今夜三更便动手抢城。”
当夜三更时分,凌光引着二十个精锐步卒,悄悄摸到嘉平郡北城墙下。
这凌光原就是飞檐走壁的出身,在梁山又练了两年多攀城手段,一条飞索搭住城垛,三窜两窜便上了城墙。
二十个弟兄紧随其后,悄没声息摸上城楼,把打瞌睡的高丽守军一个个抹了脖子。
待城门大开,李逵引着陷阵营一拥而入,喊杀声震天动地。
崔大器正在府中搂着两个高丽小娘吃酒,听得喊杀声,吓得连裤子都穿不迭便往外跑,被闯进府来的李逵一斧子劈作两半。
嘉平郡一破,文登、方山、瑞禾、杨沟各县震动,纷纷遣使请降。
不过十余日,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把春州外的郡县尽数扫平,将春州城团团围住。
战报传到春州城中,防御使赵元吉登城向外望去,但见四面八方皆是宋军旗号,吓得两腿发软,扶着城墙才不曾瘫软在地。
身旁一个幕僚颤声道:“使君,宋军三路合围,春州城已成了孤城,守军不足两千,如之奈何?”
赵元吉面如土色,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快……快去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