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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夜巡扣人,东宫救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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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警告字字刺骨,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旁被陌生闯入者猛然惊动的卷毛大狗,庞大身躯猛然压低,四肢蓄力,浑身浓密卷毛根根倒竖,狰狞可怖。大口狠狠咧开,露出满口寒光森白的锋利獠牙,涎水滴落,胸腔深处挤出低沉凶戾的沉闷低吼,喉咙震颤,朝着猝然闯入、形迹可疑的王语嫣,疯狂凶狠吠叫,吼声震彻小巷,震慑力骇人至极。

少年持枪肃杀威慑,恶犬獠牙相向低吼,一人一犬形成双重凌厉压迫,冰冷的杀机与野性的凶戾层层裹挟而下,死死锁定孤身女子。

本就满心焦灼惶恐、心神不宁、紧绷到极致的王语嫣,在这般极致的恐惧冲击与生死威慑之下,瞬间心神彻底破防,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双腿骤然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量,直直跌坐在冰凉刺骨、坚硬粗糙的青石板地面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瑟瑟发抖,唇瓣惨白失色,毫无血色,整张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枯纸。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惊恐、慌乱与茫然,整个人瞬间陷入极致的慌乱无措之中,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王语嫣的内心世界,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万千思绪纠缠翻涌,五味杂陈,复杂到极致,表情与心绪层层转变,清晰显露无遗。

起初冲出巷口时,她眉眼紧蹙,步履慌乱,神情焦灼迫切,心底满是火烧一般的急切,同时又带着深入骨髓的笃定。她急着寻到陆允之救命,笃定凭着皇子情面,自己永远不会被夜巡队真正治罪。长久的特权让她养成了根深蒂固的优越感,觉得律法是约束寻常百姓的,从来管不到自己身上,眉眼之间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纵与轻慢,全然不将宵禁规矩放在眼里。

直到长枪钉地、恶犬嘶吼、杀无赦的冷厉警告落下,那点傲慢与侥幸瞬间粉碎。她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完全不敢相信往日处处包容她的巡卫,今日会这般冷酷强硬。错愕过后,无边的慌乱瞬间吞噬心神,指尖发冷,四肢发僵,脑海一片空白,往日有恃无恐的底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害怕。

紧接着,强烈的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她下意识皱眉抿唇,鼻尖发酸,眼眶迅速泛红,心底满是委屈不解。不过几日不见陆允之,所有优待尽数消失,自己不过情急寻人,就要被刀剑相向、当众围困,落差之大,让她难以接受,甚至生出几分怨怼。

恐惧、错愕、慌张、委屈、不甘、茫然层层叠加,交织缠绕,让她浑身发冷,浑身发抖,狼狈瘫坐在地,仪态尽失,往日刻意维持的体面与从容,荡然无存。

就在她心神大乱、浑身颤抖、濒临崩溃之际,眼尖心思活络、一心讨好皇子旧人的白蔡填,已然第一时间一眼认出跌坐在地、衣衫凌乱、狼狈不堪的王语嫣。

他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反应过来此人身份,深知她是大皇子陆允之极为看重、百般庇护的旧识,若是今日任由众人将她治罪关押,来日大皇子脱困,必定会记恨在心,得不偿失。一念及此,他连忙快步冲上前,生怕事态无法挽回,急忙伸手就要去阻拦不断低吼示威、蓄势扑咬的卷毛大狗,脸上强行堆起熟络温和的虚伪神色,急忙开口打圆场,缓和紧绷的气氛:“原来是王姑娘,深夜街巷凶险阴冷,四下无人,歹人潜藏,你一介柔弱女子,孤身一人,怎会不顾一切冒险夜行至此?”

“大皇子这几日被圣上召入深宫严加受训,禁足东宫反省,不得出宫,已然多日不曾前来夜巡当差。你连夜奔波,孤身冒险赶来此处,一路凶险,可是遇上了什么棘手难处,急需寻人相助化解危机?”

他话音温和,刻意搬出大皇子的旧日情面,意图唤醒众人往日的包容,想要照旧徇私放行,刻意替王语嫣遮掩夜行违律的罪责,卖陆允之一份人情,为日后自己攀附权贵、稳固世子之路,多留一条后路。

可白蔡填这番明目张胆徇私求情、无视国法的举动,彻底点燃了苏民强连日积压、隐忍多日的满腔怒火。

他大步跨步上前,身姿挺拔,气场凛冽,猛地用力拽紧被白蔡填伸手私自安抚的狗绳,力道凛冽强硬。眼神凌厉如寒霜利刃,死死盯住心存侥幸、妄图徇私枉法的白蔡填,面色骤冷,厉声冰冷呵斥,字字威严:“白蔡填!你最好搞清楚眼下是谁执掌夜巡队军纪!这支队伍,是我苏民强做主,依法行事,还是容你越权擅断、肆意坏了国法规矩?”

“京城全域宵禁,是太祖先帝定下的百年铁律,刻入大周国法,昭告天下,刊刻成文,家喻户晓。上至皇亲国戚、宗室权贵、世家子弟,下至市井布衣、寻常百姓、寒门稚子,一视同仁,无人能够例外,无人可以特权僭越!”

“无圣上专属密旨、无边关紧急军情、无生死攸关的致命要事,任何人深夜无故擅闯街巷、违规夜行,皆是违逆国法、触犯禁令、藐视朝纲,按皇城司律法,必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今夜陆允之被禁足深宫、自身难保,正是整肃军纪、剔除往日陋习、严守国法、重塑夜巡规矩、杜绝特权乱象的最好时机。白日全队集结之时,苏民强早已再三严令叮嘱,反复强调律法森严,不可徇私。明令全队上下,不可再像往日一般纵容大皇子身边之人肆意违规、践踏法度,杜绝看人下菜、特权包容,人人依法行事,一视同仁。

本以为没了皇子掣肘干扰,全队兵士皆会安分守己、恪守律法、秉公执法,可偏偏白蔡填死性不改,骨子里的趋炎附势根深蒂固,刻入骨髓。眼里永远只有权贵情面,毫无国法军纪,心中只权衡利弊得失,不顾职责本分。一见是大皇子熟识亲近之人,便下意识想要破例纵容、法外开恩,全然无视宵禁铁规与严明军令。

苏民强胸口怒火剧烈翻涌,面色愈发阴沉凌厉,语气沉重刺骨,声色俱厉:“往日大皇子被贬在此罚差当差,仗着皇子尊贵身份屡屡违规乱纪、肆意妄为,扰乱巡防秩序,破坏队内规矩,我顾念皇家体面、君臣分寸,一忍再忍,步步退让,处处包容迁就,不愿激化矛盾。”

“如今他触怒龙颜、被禁足深宫反省,自身难保、自顾不暇,早已无力庇护旁人,你还要依旧捧着早已失效的皇子情面,无视国法、践踏军纪、纵容违律之人?”

“难道只要是大皇子身边熟识之人、稍有牵扯,哪怕明知触犯禁令、藐视律法,我们值守守城、身负皇命的将士,就要一味纵容、百般迁就、睁眼包庇、法外开恩?”

“我们是皇城司巡夜兵士,身负守护京城万里安稳、扞卫朝廷律法威严、肃清街巷祸乱的重责,绝非大皇子私人府中的家奴仆从,更不是权贵用来肆意践踏国法规矩、满足私欲的棋子!”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徇私放水、畏权枉法、看人执法,宵禁禁令便会形同虚设,深夜街巷盗匪横行、奸邪作乱、命案频发、祸事丛生。待到乱象蔓延,生灵遭殃,圣上龙颜大怒降下追责圣旨,彻查防务疏漏,你我全队上下,所有人都难辞其咎,尽数要以死抵罪,人头落地,以儆效尤!”

一番义正言辞、掷地有声的严厉斥责,道理明晰,罪责分明,利害讲透,说得一心徇私、格局狭隘的白蔡填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窘迫难堪,颜面尽失,半句辩驳的话语都说不出口,只能暗自咬牙,满心不甘。

一旁的年仅十五岁的林二,少年心性正直,行事利落果决,心智远超同龄孩童,早已看透眼前局势的利弊对错。见白蔡填还不死心,执意上前阻拦、妄图求情放水,破坏军纪律法,不愿错失依法执法的时机,少年不再犹豫,当即大步上前,身形轻快利落,瞬间冲到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王语嫣身前。

他动作干脆凌厉,不带半分拖沓,不带半分怜悯温柔,伸手取下腰间常备、专门用来捆缚人犯的粗实麻绳。反手利落扣住王语嫣纤细的手腕,力道紧实克制,不暴虐伤人却绝不松懈,不掺半分怜香惜玉。指尖利落翻飞,手法娴熟,三两下便将人双臂反绑于身后,绳索缠绕紧实,牢牢捆缚锁死,死结收紧,令她半点挣扎动弹不得,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触犯宵禁禁令,无故深夜夜行违律,藐视国法,触犯大周律条,按皇城司条例,即刻押入监牢关押禁锢,待明日天亮之后,交由三司官员一同会审,查实罪状,依法定罪论处。”

十五岁的林二声音清冽冷硬,毫无波澜,冷声冷静宣告处置律令,态度坚决,不容置喙。随即伸手按住王语嫣单薄颤抖的后背,力道平稳,就要直接押解起身,送往大牢关押。

白蔡填见状大惊失色,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急忙快步上前伸手阻拦,语气急切慌张,满脸忌惮:“不可,万万不可!王姑娘与大皇子交情匪浅,情谊深厚,是皇子极为看重之人!若是你我今日贸然将她强行关押入牢,折辱于她,来日大皇子风波平息、脱困重回朝堂,必定会记恨我等,心生隔阂,日后处处刁难报复,公报私仇,你我众人皆会受牵连,得不偿失,万万做不得!”

他满心忌惮皇子日后的权势报复,时时刻刻权衡权贵利弊,生怕今日一时秉公执法,断了自己攀附皇室的前路,毁了半生算计。

可他刚伸出手想要强行阻拦,身前骤然寒光乍现,凛冽锋芒扑面而来,寒气逼人。

苏民强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环刀刀柄,五指收紧,刀刃半寸豁然出鞘,清冷月色洒落在锋利冷冽的刀面之上,折射出刺骨寒芒,凛冽肃杀的冰冷气场瞬间笼罩周身,压迫四方。

他眼神冷厉如寒霜,面色寒彻入骨,眉眼之间满是决绝威严,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决绝,字字如铁,发出不容置喙的严厉警告:“白蔡填,立刻退下,安分守己。你若再敢肆意上前阻挠执法、违抗军令、徇私枉法、干预公务,休怪我不念多年同僚共事情分,即刻以违抗军纪、徇私乱法之罪,将你一同拿下,枷锁上身,革去副队之职,同关大牢候审,依法论罪!”

冰冷锋利的刀锋近在咫尺,决绝强硬的态度没有半分缓和余地,赤裸裸的武力威慑与军令压制,压得人喘不过气。白蔡填前进的脚步骤然死死僵住,浑身一僵,看着苏民强眼底毫不掩饰的狠厉决绝与杀伐之气,心底终究滋生浓烈怯意,不敢再强行上前阻拦,忌惮刑罚加身,只能满心不甘、咬牙隐忍,一步步后退数步,悻悻作罢,不敢再多言一句。

另一边,十七岁的区子谦缓步上前,弯腰俯身,稳稳握住深深刺入泥土之中的红缨长枪。手臂微微发力,稳稳将长枪拔出潮湿地面,枪身轻轻一抖,泥土尽数落尽,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转身利落收枪入背,站姿挺拔如初,神色清冷沉静,不动如山。

少年清冷沉静的目光,淡淡落在神色不甘、满心算计、狭隘自私的白蔡填身上,全程沉默无言,没有斥责,没有嘲讽,却自带一股沉静的压迫感。无声之间,立场已然分明,只要队长苏民强一声令下,他与年仅十五岁的林二两名少年新兵,便会立刻联手出手,镇压乱象,严守军纪,秉公执法,扞卫律法威严,绝无半分含糊犹豫。

幽深小巷之中,局势瞬间彻底僵持,冰冷法理与人情私交当众激烈对立碰撞,严明军纪与权贵私怨截然相撞。长久以来靠着皇子特权维系的人情包容,在今日冰冷森严的国法铁律面前,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被粗绳牢牢捆绑、动弹不得的王语嫣,此刻早已彻底被无边的恐惧、绝望与崩溃牢牢裹挟,先前残留的骄纵、侥幸、傲慢尽数消散殆尽,消失无踪。滚烫酸涩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冲破强忍的防线,汹涌决堤,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不断滚落,泪珠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裂无声。

她睫毛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面色惨白,唇瓣哆嗦,整个人抖若筛糠。心底满是无尽绝望,清楚明白自己失去陆允之后,再无半点依仗,触犯宵禁铁律,牢狱之灾已然避无可避。惶恐之中,又生出浓浓的悔意,后悔往日太过依仗皇子庇护,无视国法,肆意妄为,才落得如今束手就擒、任人处置的下场。可悔意来得太晚,眼下已是无路可逃。

泪眼朦胧,视线模糊一片,慌乱无助之中,她的目光下意识慌乱游离,最终锁定在场面容清俊、看着心性最为柔软单纯的区子谦。

为了逃过牢狱之灾,为了活命,她彻底放下所有身段与骄傲,眉头紧蹙,泪眼婆娑,刻意挤出柔弱无助的可怜模样,肩膀微微耸动,浑身发抖。语气软糯哽咽,嗓音沙哑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极尽卑微哀求,妄图博取少年心软:“小爷,求求你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一介弱女子,饶过我这一次吧。

我孤身无依,举目无亲,独自漂泊京城,无人照拂,素来胆小怯懦,从来不敢触犯王法。今夜一时慌乱糊涂,心急寻人,仓促之间不懂京城夜里严苛的宵禁规矩,一时失智贸然出门,绝非有意刻意违抗王法、挑衅禁令,更无心作乱祸世……

求求你网开一面,高抬贵手,大发慈悲放我离开。我日后必定谨记大周律法,安分守己,日夜闭门不出,绝不再深夜私自外出,绝不再触犯禁令,绝不再犯分毫过错……求求你,饶了我吧。”

说话之时,她刻意垂首,腰身微俯,姿态卑微,眉眼刻意染上柔媚怯弱的神态,妄图用女子柔弱的姿态博取同情,暗自盘算借着年少少年的心软,求得一线生机,躲过牢狱之苦。眼底藏着一丝刻意的算计,表面却是全然的脆弱可怜,反差明显。

一旁负责押解看管、年仅十五岁的林二,心思通透,洞察力极强,一眼便看穿她故作柔弱、以色示弱、刻意卖惨的虚伪心思。见她矫揉造作、妄图以色求情,少年眉头微蹙,眼底满是鄙夷不耐,当即冷声冷哼,直白戳破她的算计,言语冷硬不留情面,彻底断了她投机取巧的念想。

阴冷晚风卷过巷口,夜色越发浓重,寒意刺骨,整条小巷被肃穆又冰冷的气氛笼罩。

苏民强握刀肃立,心如磐石,坚守律法底线;区子谦沉静冷冽,不为美色与哀求动摇;林二少年刚正,执法果决,是非分明;白蔡天满心算计却不敢妄动;凶悍猎犬虎视眈眈,震慑四方。

夜色浸满深巷,冰凉的夜风卷着墙根潮气漫开,王语嫣被粗绳缚着,由两名巡卒押解,步履踉跄,一路穿过层层街巷,直送入皇城司深处的地牢。

地牢幽深晦暗,石壁常年浸着湿冷霉气,烛火昏昏摇摇,将铁栏影子拉得狭长狰狞。地面凹凸湿滑,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缝,四下皆是沉寂的阴冷,偶尔听得见锁链拖地的轻响,更衬得周遭死寂压抑。

她被单独关入一间狭小囚室,铁门哐当落锁,铜锁咬合的脆响落下,便彻底隔绝了外界动静。白日里的张扬与侥幸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惶惶不安。靠墙抱膝蜷缩着,手腕被绳索勒出红痕,泪痕凝在颊边,又冷又僵。

她清楚,今夜违宵禁只是由头,真正要命的是西游伪书一案。苏民强铁面无私,今夜执意按律扣押,摆明要将她移交顺天府衙,明日一早便由府衙差役提审,一旦当堂彻查话本源头,她抄袭杜撰、借伪书敛财扬名的罪责便会彻底败露,到时候轻则流放千里,重则牢底坐穿,再无翻身余地。

囚室之内寸草不生,无铺无褥,唯有冰冷石壁与硬冷地面。长夜漫漫,恐惧缠裹着她,每一刻都熬得度日如年。她万万想不到,不过是失去陆允之几日庇护,自己便会落得打入地牢、待审定罪的绝境,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尖。

谁也不曾料到,这场已定的结局,会毁在白蔡填手里。

白日巷口被苏民强当众斥责、颜面尽失的怨怼,加之一心想要攀附大皇子、稳固自身世子前程的算计,早就让白蔡填记挂着王语嫣的身份。他深知陆允之何等看重那本西游话本,更清楚王语嫣是大皇子为数不多格外照拂之人。

眼下陆允之虽被禁足东宫,闭门思过,看似失势,可终究是天家嫡皇子,血脉尊贵,圣心即便一时恼怒,来日风波消散,依旧是大周举足轻重的权贵。此刻若是能暗中卖大皇子一个人情,救下王语嫣,便是雪中送炭,日后陆允之脱困,定然会记他这份恩情,于他谋求靖国世子之位,百利而无一害。

权衡利弊之下,白蔡填压下所有顾虑,打定主意要私下通风报信。

他身为夜巡队副队,手握些许人事调度与出入皇城边角门禁的权限,行事自有一套隐晦法子。待到深夜值守轮换,四下守备松懈之时,他避开苏民强的耳目,借巡查外围街巷为由,暗中买通东宫一处不起眼的值守内侍,又以密语字条裹在蜡丸之中,悄悄递入东宫。

字条之上,只寥寥数语,言明王语嫣因夜行被扣、打入皇城司地牢,明日移交顺天府会审,一旦审讯深挖伪书旧事,必会牵连大皇子先前大肆推扬伪书的旧过,于皇子禁足思过的处境雪上加霜。

字字戳中要害,又暗含示好,句句都在提醒陆允之,此人是他昔日看重之人,如今危在旦夕,唯有他出手,方能保全,亦可自保。

东宫之内,陆允之虽被勒令闭门读书、不得私自出宫,可深宫之内从不缺钻营投机之人。那名内侍收了好处,不敢耽搁,连夜绕过东宫管束,将密信悄悄送入内院。

陆允之独坐窗前,案上摊着圣贤典籍,却无心翻看。连日禁足早已憋得他满心烦躁,忽得密报,拆开蜡丸看清字迹,脸色骤沉。

他素来随性护短,当初痴迷西游,全靠王语嫣的话本解闷,早已将此人视作自己的私人人脉。如今听闻她被打入地牢,还要交由顺天府审问,瞬间便反应过来其中利害。

顺天府衙素来秉公断案,最忌文风乱象、邪书惑世,一旦开审,必然层层深挖。届时他先前满城刊印、大肆宣扬伪书的旧事定会被翻出,本就因伪书案触怒圣心的他,只会罪上加罪,禁足期限无限延长,甚至会引得朝堂老臣联名弹劾。

于私,他不愿自己看重的人落难;于公,他必须压住这件事,避免自身祸事扩大。

怒火与算计交织,陆允之当即动用东宫残存的人脉,借着皇子身份施压,遣贴身内监持自己的贴身腰牌,连夜赶往皇城司。

苏民强纵使铁面刚正,可皇权尊卑有别,大皇子亲下口谕、持腰牌要人,礼制压身,他无权公然抗旨。几番僵持之下,终究拗不过天家权势,只能被迫松口。

深夜地牢的铁门再度被推开,刺耳的转轴声划破阴冷沉寂。两名内侍踏着冷光走入囚室,解开王语嫣身上的绳索,没有审讯,没有问责,只冷冷一句,随我们走。

王语嫣茫然无措,恍如置身幻梦。前一刻还在绝望中等着明日的牢狱审判,下一刻便骤然获释,连半分缘由都无从知晓。

她被人一路带出皇城司,径直送入东宫地界。待到踏入殿院,望见端坐廊下、神色冷傲矜贵的陆允之时,才骤然回过神,明白是谁救了自己。

陆允之抬眸看向她,神色淡漠,不见往日闲谈话本时的松弛温和,只剩皇子的疏离与权衡。

“你能出地牢,全靠我暗中周旋。”他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惹出的伪书风波,险些牵连于我,若不是有人暗中递信,念着往日情分,我绝不会管你死活。”

王语嫣连忙垂首,心底又惊又惧,连连谢恩。

可世间从无免费的庇护。陆允之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任由她以闲散身份游离在外、自在来去。经此一事,他深知此人一身祸事,留在外面终究是隐患,倒不如收在身边,牢牢攥在眼底,既能就近看管,压住伪书旧事,又能留着她,日后若再有新奇话本,也好解闷。

再者,眼下他禁足东宫,身边人手单调,多一个伶俐懂事的女婢伺候,也算一举两得。

“顺天府的人,我已派人拦下,此案暂且压下,无人再会追查你的过错。”陆允之缓缓开口,定下她往后的命运,“但你祸事满身,再无往日自由。从今日起,你便入我东宫,更名入籍,做我身边的贴身女婢。往日种种闲散身份,一概作废。”

一句话,轻飘飘改写了王语嫣的处境。

免去牢狱酷刑,躲开官府会审,代价却是彻底失去自由,从一名漂泊无依、尚可自主行事的寻常女子,沦为皇家府邸之中,身份低微、身不由己的奴婢。

一旁引路的东宫内侍适时上前,递上一身素色粗布婢服,眉眼淡漠,显然早已得了吩咐。

王语嫣身子微微一颤,抬头看向陆允之,想要推辞,可对上那双天家皇子冷硬不容反驳的眼眸,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头。

地牢的恐惧还未消散,顺天府的审问、律法的严惩犹在眼前,她别无选择。若是拒绝,只会被重新押回地牢,等待她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权衡之下,她只能低头屈膝,敛去所有不甘与傲气,轻声应下:“奴婢……谨遵殿下吩咐。”

自此,风波暂歇。

白蔡填暗中递信讨好的算计如愿得逞,悄然卖了大皇子人情,暗自窃喜;苏民强碍于皇权被迫放人,心中愤懑,却也只能隐忍,清楚有些规矩,在天家权贵面前,终究会折腰;

而王语嫣,褪去了往日凭借皇子偏爱得来的特殊底气,洗去一身闲散,换上一身青灰婢衣,困于高墙东宫之内。

昔日能搅动京城文风、掀起满城热议的话本创作者,一朝落难,沦为大皇子陆允之身边不起眼的一名女婢。往后一言一行,皆要看人脸色,谨小慎微,受制于人,昔日风光尽数收敛,唯有藏在心底的秘密与不甘,沉沉蛰伏,等待不知何时会再度掀起的风波。

东宫深院沉沉,夜色如墨,一段新的桎梏,已然牢牢落在了王语嫣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