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919章 伪书惊案,骨肉相残(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过往随处可闻的西游讨论、孩童模仿书中人物的嬉闹、百姓闲谈剧情的热闹景象,尽数不复存在。偌大一座繁华京城,一夜之间,再无人敢议论西游半句,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半点关联,引来祸事上身。

街边偶尔有零星百姓私下低声议论此事,语气之中满是忌惮与惶恐,谈及已故的杨朔,更是满口唾骂,刻薄咒骂,毫不留情。

人人都骂杨朔狼子野心,不知廉耻,身为国子监监生,蒙受朝廷栽培,身负文道厚望,却不思感恩,反倒盗取域外古籍文脉,抄袭拼凑伪书,欺瞒全城百姓,蒙蔽朝野,犯下滔天大错。

人人都说杨朔死得及时,若是此人尚在人世,必定会被从严治罪,斩首抄家,株连亲族,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流言蜚语藏在市井角落,字字句句,都在点明一件事:

这一桩抄袭域外古籍、编撰伪书流传市井的案子,早已不是简单的市井牟利、文人抄袭的小罪,已然上升为欺君罔上、辱没国体、折损王朝颜面的重案大案。

王语嫣混在人流之中,静静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心底,惊得她浑身僵硬,四肢发寒,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爬满整个后背,顺着脊背缓缓往下流淌,寒意刺骨。

她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杨朔已死,主犯消亡,朝廷最多只是削去功名、销毁书籍、追缴赃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过度深究,不会大肆牵连旁人。

可如今亲眼所见全城封禁、层层严查、人人忌惮、重罚遍地,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此事远远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更加凶险。

圣上龙颜震怒,朝堂高度重视,此事关乎大启王朝对外的文脉颜面,关乎藩邦列国看待本国的目光,关乎皇权威严与律法纲纪。

玄曦帝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制衡朝野,掌控生杀,向来最容不得旁人欺瞒君上、损毁国体。

朝堂之上,宰相奉旨定策,仅仅只是除去杨朔国子监监生的身份,根本就只是最浅显、最表面的处置,不过是朝堂给出的第一步态度,远远不会就此罢休。

往后必定还会有更深的追责、更严的清查、更广的牵连。

但凡参与刊印、售卖、传播、获利之人,都会被逐一排查,层层追责,绝不轻饶。

而她,借着杨朔之名亲手编撰、亲手刊印、亲手靠着此书赚取巨额银钱的人,便是这桩大案里最关键、最容易被揪出来的从犯,一旦被官府深挖底细,查透所有来龙去脉,她根本无从脱身,必死无疑。

越想越怕,恐慌如同无边的潮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心跳疯狂加速,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脸色阵阵发白。

偌大上京,忽然之间,竟让她觉得无处容身,步步皆是绝境。

怀着满心惶恐与不安,她不敢在外久留,生怕夜色降临之后宵禁严查,又怕夜间巡街官差盘查路人,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耐着性子等到天色彻底暗沉,暮色四合,夜色缓缓笼罩整座京城。

街巷灯火次第亮起,白日的繁华渐渐褪去,夜色下的上京多了几分肃杀沉寂。

确认天色已晚,街巷行人渐少,巡查差役换岗间隙,王语嫣才借着夜色掩护,缩着身形,小心翼翼避开往来巡街的兵丁,沿着偏僻小路,一路提心吊胆,悄悄折返城郊,再度回到那座破败冷清、荒无人烟的杨家小院。

可推开残破院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再度让她心头一沉,满目苍凉。

白日里她仓促翻墙逃离,院内无人看管,王老四夫妇带着官差久敲不开门,早已不耐烦,索性直接破门而入,在院内大肆搜查翻找。

整座破旧的杨家宅子,已然被翻找得天翻地覆,凌乱不堪。

原本就破旧简陋的正屋杂物四散散落,木箱橱柜全数被撬开、砸开,衣物被褥胡乱撕扯一地,桌椅翻倒,瓦罐碎裂,地面狼藉一片,处处都是被暴力搜查过的痕迹。

院内柴房、杂物小屋、墙角储物角落,无一幸免,全部被细细搜查、逐一翻找,恨不得挖地三尺,找出她售卖书籍积攒的所有银两钱财。

就连那一间常年紧锁、阴暗潮湿、关押着疯癫杨家婆子的偏僻偏房,也没能逃过一劫。

紧锁的木门被粗暴踹开,房门歪斜破损,屋内原本就脏乱不堪的环境雪上加霜,破旧被褥被随意拉扯丢弃,墙角杂物被尽数翻动,地面脚印杂乱,显然官差为了彻底清查,连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老妇人都未曾放过,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匿财物的角落。

所幸长久以来,历经数次风波与变故,王语嫣早已事事留心,处处提防,深知钱财乃是乱世立身根本,更是保命底牌,从不肯将积蓄随意放置在明处。

《西游记》热销期间攒下的所有积蓄、碎银、银票,她早已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拆分收纳,层层伪装,藏在极为隐蔽、无人能够轻易察觉的隐秘角落,深埋封存,从不外露,从不留在家中显眼之处。

今日这场大肆抄查、掘地三尺的搜寻,终究只是翻走了一些不值钱的破旧杂物,一无所获,丝毫没有触碰她藏好的活命积蓄。

看着满目狼藉、破败萧条的院落,看着被肆意糟蹋的屋子,看着被强行破坏的门锁与门窗,王语嫣静静立在院中,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满心疲惫与无奈,轻轻叹了一声悠长的气。

人心贪婪,世道险恶,落难之时,最是看透人情冷暖。

亲生父母为了钱财可以不顾血脉,官府为了政令可以层层施压,乱世之中,弱小之人从来都只能任人宰割。

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收拾满地狼藉,也没有力气去愤怒怨怼。

当下活下去、摆脱罪责、寻得一线生机,才是唯一要紧之事。

她缓步走到那间破败的偏房门口,看着屋内昏暗潮湿、污秽狼藉的景象,听着婆子断断续续、疯疯癫癫的细碎呓语,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纵然这老奴知晓太多隐秘,纵然她常年将其禁锢小屋,自保为先,可终究是杨家旧人,相依落魄一场,她做不到彻底冷血无情,置之不理。

王语嫣走到院中老旧的石井旁,拿起破旧木桶,缓缓打了一碗清冽冰凉的井水,又从自己简陋的干粮袋里,取出今日唯一剩下的、干硬发凉的半个馒头,默默走进偏房,将井水与粗劣的口粮放在婆子伸手可及的地方。

无需过多言语,不必多余安抚,一碗冷水,一块冷硬馒头,便是她此刻所能给予的全部怜悯与照拂。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出昏暗小屋,轻轻带上歪斜破损的木门,不再理会屋内疯癫的呓语。

事到如今,自身尚且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顾及旁人的疾苦与悲戚。

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稍稍打理面容,压下眼底所有的惶恐、悲伤与疲惫,强行收敛所有负面情绪,将满心的委屈、寒心、恐惧尽数压入心底最深处。

眼下夜色渐浓,上京全城即将施行严格宵禁,入夜之后,寻常百姓严禁随意在街上行走走动,坊市封锁,街巷戒严,巡街兵丁往来巡查,一旦抓获夜行之人,轻则杖责关押,重则从严问罪。

可她已经别无选择。

宅院被抄,父母反目,官差紧盯,全城严查,西游大案牵连甚广,前路一片漆黑,坐在这里静静等待,只会是坐以待毙,最终被官府找上门,打入大牢,万劫不复。

如今所有退路尽数断绝,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丝微弱生机,便只剩下她往日费尽心思刻意讨好、用心维系的靠山——大皇子陆允之。

陆允之性情单纯,身居皇子之位,暗中手握势力,心思简单,但却是正宫之子,在朝堂派系争斗之中独善其身,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话语权与周旋之力。

哪怕如今她污名缠身,名声扫地,西游丑闻加身,二人往日情分大打折扣,可她依旧要拼上所有勇气、所有脸面、所有退路,铤而走险,冒险夜行,冲破宵禁束缚,亲自前去寻找大皇子。

她必须见到陆允之,必须坦诚现状,必须恳求庇护,想方设法解释前因后果,扭转眼下的绝境,借大皇子的权势与人脉,从中周旋,缓冲官府的追责,压制王老四夫妇的逼迫,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寻得一线活命的生机。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吹过破败荒凉的小院,卷起满地尘土,寒意幽幽。

王语嫣抬眸望向夜色笼罩的上京皇城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轻轻拢紧衣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不安与怯弱,趁着宵禁尚未完全锁紧、街巷尚且留有缝隙之时,脚步坚定,毅然转身,走出这座破败死寂的杨家小院,孤身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整座京城即将彻底寂静,街道之上行人绝迹,宵禁之下万籁俱寂,处处皆是森严戒备。

孤身弱女,夜色独行,步步凶险,前路未知。

但为活命,为破局,为挣脱这步步紧逼的死局,她别无退路,只能逆风前行,不顾一切,连夜奔赴,去找那唯一有可能拉她一把的人,赌上全部,搏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