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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比对下来,才实锤这本火爆上京的奇书,根本就是照抄仿写他国旧籍,改了人名地名,换了层外皮,就敢当成原创大作到处流传。一开始大家只当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谁也没想着小题大做上报朝堂。”
“若非昨日街市之上,书生士子因为这本伪书吵得面红耳赤,当街对峙,人群聚集、事态失控,闹得满城风雨,我家酒楼掌柜被逼得左右为难、万般无奈,才不得不拿出查证好的证据,当众揭穿西游记乃是仿造伪书的真相,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收场,绝非臣刻意隐瞒、故意拖延。”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理由充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妥妥无辜吃瓜群众,全程主打:我不懂、我不知情、我纯被连累。
可玄曦帝是什么人?
千年老狐狸级别的帝王,看人眼光毒辣到极致,一眼就看穿了他满嘴胡扯、全程扯谎糊弄。
玄曦帝眼神一沉,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程景浩,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摸鱼蒙混的机会:“你继续扯谎糊弄朕!你人脉遍布上京三教九流,市井大小事无一能瞒你耳目,你分明早就查清此书乃是伪抄他国之作,知情不报,刻意隐瞒,为何迟迟不肯主动上报,禀明朕知晓?”
接二连三被追问,死活不肯放过,程景浩心里的无奈直接拉满。
他忍不住悄悄对着冰冷的地面翻了个大白眼,内心疯狂哀嚎:
有没有天理啊!
文官闯的祸,文官失的职,文官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每次都抓我一个武官背锅挨骂?
虽说提前在跪坐的衣料里偷偷垫了软棉缓冲,可就这么僵直跪了大半晌,膝盖早就又酸又麻,阵阵钝痛往上窜,浑身僵硬难受。
程景浩彻底摆烂,懒得再维持什么御前规矩,身子微微一松,干脆一屁股大大咧咧坐在冰凉地面上,双腿随意舒展,怎么舒服怎么来,坐姿散漫又放飞,完全不在乎御前失仪。
反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膝盖疼是真的,皇帝暴躁是他自己的事。
他抬头坦然对上玄曦帝的目光,理直气壮开口对线:“陛下,咱们讲道理。查典籍、辨真伪、纠文风、查着作,那完完全全是文官该干的正事。”
“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拿着朝廷优厚俸禄,身居清贵官位,天天坐书房写文章、研古籍,连一本明显不对劲的仿写伪书都看不出来,还扎堆吹捧,争先恐后把烂书当成绝世佳作,轮番献丑到陛
“臣就是个正经武官,每日驻守宫禁、巡查皇城、护卫皇家安危,刀枪武艺才是本职。难不成陛下还要我放下侍卫要务,天天抱着书本咬文嚼字,闲得发慌去插手文官的笔墨闲事?抢人家饭碗,吃力不讨好,我图什么?”
一番话怼得有理有据,逻辑严丝合缝,直接把玄曦帝怼得一时语塞,无从反驳。
“你给朕跪好回话!坐姿散漫,御前无状,成何体统!”玄曦帝被他气的脑壳更疼,皱着眉厉声呵斥。
程景浩半点不慌,摆烂底牌随手甩出,语气平平淡淡,杀伤力拉满:“那也行,陛下非要臣硬跪着受罚没问题。那自明日起,臣即刻递上病假折子,长期卧床休养,御前侍卫副总督的差事,您另请高明。”
玄曦帝:……
瞬间憋气,当场哑火。
眼下皇城侍卫调度、宫禁布防、还有大皇子的管束琐事,全都离不开程景浩,这混球一旦摆烂请假,一堆烂摊子没人收拾,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玄曦帝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万般无奈,只能妥协。
“你,你赶紧起来吧。”玄曦帝长长叹气,满脸嫌弃,“才上岗当值半个月,日日惦记偷懒摸鱼,动不动就拿病假要挟,你这御前侍卫副总督,当得也太清闲自在了。”
得到特赦,程景浩动作麻溜得不行,噌地一下就站起身,活动着酸麻的腿脚,立刻开启疯狂吐槽模式,半点不怕触怒龙颜。
“可不是臣贪图休息偷懒,实在是陛下旨意反复无常,折腾属下没商量。”程景浩一脸委屈巴巴,吐槽欲彻底爆发,“早前陛下特意下旨,勒令我暂时放下皇宫当值,不用站岗巡逻,专门贴身跟着大皇子,全程看管陪伴,说白了,就是免费给陛下您带娃。”
“臣谨遵圣谕,半点不敢怠慢,好吃好喝样样供着,锦衣住行悉心照料,不敢有半分差池。苏民强、白蔡填一众大臣也轮番上阵,齐心协力教导规劝,可架不住大皇子天性执拗,身娇肉贵,心思不定,极易被外界杂事影响,旁人再好的规劝,他半句听不进去,完全不受教化。”
“结果费心费力带娃没几日,陛下转头就改了主意,一道圣旨又把我拽回皇宫继续当值,两头来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辛苦劳碌,全由我一人扛着。”
不提看管大皇子还好,一提起这桩烦心事,玄曦帝的头疼直接原地升级,火气蹭蹭往上冒。
“当初朕千叮万嘱下旨托付于你,命你好好约束管教大皇子,收敛心性、端正品行,结果呢?”玄曦帝脸色发黑,“朕交代你的要事,你一件都没有办好!”
程景浩立刻乖巧低头,目光老实落在地板砖上,表面恭顺,内心疯狂甩锅:
皇子难带,天生叛逆,关我啥事。
他缓缓开口,语气无奈又诚恳:“陛下,大皇子乃是金枝玉叶,天家贵胄,自幼养在深宫,万千宠爱加身,性子早已定型。臣出身市井,不过一介卑微小臣,说到底就是皇家下人,哪里敢严加管束皇子殿下?”
“该照料的、该供奉的、该规劝的,臣全都尽心尽力,半点没划水摸鱼。奈何大皇子心性不定,容易受人蛊惑,任凭旁人如何苦心教导,依旧我行我素,臣纵有三头六臂,也实在无能为力。”
潜台词简单直白:
人我尽力看了,娃自己不听话,别来找我背锅。
说完,程景浩话锋一转,精准转移矛盾,直接把锅稳稳扣在文官头上:“再者说来,当初第一个吹捧《西游记》、把它夸成世间绝作,迫不及待献到陛
“那群文官才是罪魁祸首,身为文臣,不查典籍真伪,不辨着作源流,盲目吹捧山寨伪书,欺瞒君主、蒙蔽圣听,实打实的欺君大罪。陛下要追责问罪,理应溯源查办,去找当初献书之人,何苦揪着我一个武官不放?”
程景浩暗自腹诽,越想越好笑:
这位皇上真是典型老六行为,满朝文武几百号人,文官成堆扎堆,正事不干、惹祸一流,偏偏他谁都不找,就逮着我这个老实干活的武官发脾气、找别扭,没事就喊我来跪着斗嘴,纯属欺负老实人。
“少废话,有话赶紧说完,说完立刻给朕滚出去!”玄曦帝被他绕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催促。
程景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脸漫不经心的坏笑,吊儿郎当,自带搞笑气场,慢悠悠开口:“臣给陛下讲个市井小故事,浅显易懂,听完陛下自然就通透了。”
“从前,城里有个做茶叶生意的小商人,脑子精明又一肚子坏水。他仓库里堆了满满一屋子陈年旧货茶叶,放得久了味道变差,压根没人愿意买,积压如山,亏得他夜夜睡不着觉,天天琢磨怎么把卖不出去的烂茶叶,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苦思多日,他总算憋出一个绝佳损招。他花了极少的银钱,收买了一个不起眼的老头,让老头去他店里,特意买上一斤陈年茶叶。老头付完钱,提着茶叶刚踏出店门,随手拆开包裹,里头的茶叶之间,居然藏着一片片金灿灿的金叶子。”
“这种猎奇暴富的新鲜事,传播速度快得吓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短短几日就传遍整座城池。全城百姓瞬间集体眼红疯狂,人人都觉得买他家茶叶能开出黄金,稳赚不亏。”
“哪怕商人坐地起价,把滞销旧茶抬到双倍、十倍的天价,百姓依旧争先恐后、挤破脑袋疯狂抢购。短短数日,积压一整年的陈年烂茶被抢购一空,商人靠着套路赚得盆满钵满,一夜暴富。”
“可所有人都被贪念蒙蔽双眼,傻傻跟风上当。全仓库的茶叶里,只有最开始那个托,买到了夹带金叶子的茶叶,后面成千上万跟风抢购的百姓,花高价买回来的,全是平平无奇的劣质旧茶,半分好处都捞不着。”
故事讲完,程景浩眉眼弯弯,笑意狡黠,看向玄曦帝:“陛下您细细品一品,如今仿写杜撰《西游记》之人,和这位套路满满的茶叶奸商,是不是一模一样?”
“靠着抄袭拼凑的伪书,包装成旷世奇作,到处散播流传,骗取名声、博取富贵、收割名利,上瞒君王朝堂,下欺天下百姓。如今抄袭仿写的真相败露,风波席卷全国,刚好是整顿文坛风气、杜绝造假仿写的绝佳话题,顺势而为,一举两得。”
玄曦帝安静下来,默默盯着吊儿郎当、一肚子鬼点子的程景浩看了许久。
原本他今日传唤此人,纯粹就是心情烦躁,想抓这个无赖混子过来拌嘴互怼、发泄火气,随便数落几句解解闷,压根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高明见解。
可万万没想到,这货看着不学无术、摆烂搞笑,心思却格外通透,看人看事一针见血,一个通俗小故事,就把利益算计、人心套路剖析得明明白白,鬼点子又多又灵光,越琢磨,越觉得合自己胃口。
明明浑身市井气,没规矩没架子,顶嘴耍滑样样行,偏偏总能说到点子上。
哪怕心里暗自欣赏认可,傲娇帝王也绝不肯露半分软态,依旧绷着高冷面皮,语气冷淡又敷衍,张口就赶人:“行了,废话不必多言,你可以滚了。”
程景浩当场瞳孔地震,猛地瞪圆一双眼睛,满脸离谱又无语。
好家伙,真就打完斋不要和尚!
听我出主意、听我讲道理、被我开导完,火气消了,立马翻脸赶人,用完就丢,毫不留情。
这位傲娇老六皇帝,属实现实又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