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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赝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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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幅藏着陆允之毕生执念、描摹着他心头唯一念想的天仙女童画像被彻底损毁之后,大皇子心底那一处柔软的方寸之地,便像是被狂风席卷、彻底掏空一般,日日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闷与遗憾。

那一幅画,是他耗费无数日夜心血,倾尽丹青造诣绘成的心血之作。画中仙童眉目清绝,气韵出尘,眉眼间独有的干净与清冷,是旁人模仿不来的神韵,更是他藏于心底多年、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往日里,陆允之素来擅长绘人像,笔下美人仙姿、世家闺秀、宫娥侍女,无一不形神兼备、栩栩如生,落笔流畅自然,风骨与柔美兼得。在京中皇室子弟里,他的丹青造诣向来拔尖,人人称赞。

可唯独在这幅仙女画像被毁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试过一遍又一遍提笔重画,铺开上好宣纸,研透陈年松烟墨,摆好成套画笔颜料。他闭上双眼,拼命回想记忆里那抹身影,细细描摹眉眼轮廓、鬓发弧度、身姿仪态,反复复刻画中衣袂纹路、周身缥缈仙气。

可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反复打磨,笔下画出的孩童模样,永远只能模仿皮毛外形,再也复刻不出当初那独一无二、直击人心的鲜活神韵。

或是五官相似,却满身烟火俗气,少了超脱世俗的灵气;或是气质勉强贴合,眉眼却僵硬呆滞,毫无灵动之感。无数张画纸被揉烂丢弃,满地废稿堆积,名贵画笔折断数支,上好颜料肆意耗费。

日复一日,满心期盼尽数化作落空的失望。他清楚知晓,自己再也画不出当初那幅神韵一模一样的天仙女童。那份刻入眼底、藏入心底的模样,好似随着破碎的画像一同消散,再也寻不回来。

长久的作画失败与执念煎熬,磨平了陆允之往日的闲散惬意,让他终日郁郁寡欢,闭门不出,推掉所有宴饮玩乐。他一门心思只想找到合适的临摹之人,借他人眉目,重拾作画灵感,填补心底空缺。

思来想去,整个京城之内,唯有住在自家宅院正对面的区子谦,骨相眉眼隐隐与梦中仙童最为贴近,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区子谦是皇城司新晋夜巡逻兵新人,日日游走在夜色与杀戮之间,性子冷戾孤僻,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与煞气。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狠绝,从不与人亲近。

可即便气质凛冽,那份天生的五官底子,却是陆允之苦苦寻觅许久,最贴合梦中模样的存在。只要能让区子谦静静站定片刻,任由自己对着描摹,或许就能找回遗失的笔触与神韵,解开长久以来的心结。

打定主意,陆允之便压下皇子身段,揣着几分忐忑与期待,打算主动去找区子谦开口相求。

彼时夜色深沉,街巷寒意刺骨,皇城司夜巡方才结束一轮值守,街巷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沉闷压抑。

区子谦刚结束夜巡逻兵值守任务,亲手处置了为非作歹的歹人。一身劲装染着尘土与斑驳血渍,独自立在自家院落之中,单手握着那柄随身相伴的红缨枪,指尖一下下缓慢擦拭枪头。

冰冷枪刃上凝结着未干的暗红血迹,浓稠暗红顺着枪身纹路缓缓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猩红。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陆允之脚步放轻,缓缓走近,满心话语已经酝酿妥当,只待开口委婉请求。

可还没等他吐出半个字,院中擦拭兵器的少年骤然停下动作,缓缓抬眼。

那一双眸子漆黑幽深,不见半点暖意,冷如寒冬冰封的寒潭,阴沉沉、凉飕飕,不带一丝人情温度,直直锁定贸然靠近的陆允之。

目光锐利如寒刃,裹挟着杀戮过后的阴戾与警惕,森森冷冷,不必言说半句,警告之意直白又刺骨。

那眼神阴森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瞬间浸透全身。陆允之瞬间僵在原地,心底猛地一沉,后背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他清晰读懂了区子谦眼底的警告:但凡自己敢说错一个字,敢有半分冒犯与强求,这柄染满鲜血的红缨枪,下一刻便会毫不犹豫刺来,轻而易举在他身上戳出数个血淋淋的血洞,叫他尝尽皮肉之苦。

自幼长在深宫、锦衣玉食、从未直面过厮杀与血腥的大皇子,哪里扛得住这般直白凛冽的杀意?

一瞬间,陆允之彻底怂了。

所有想好的说辞、卑微的请求、满心的期盼,尽数卡在喉咙里,半点不敢吐露。他不敢再多看区子谦一眼,不敢停留片刻,只能强压心头惶恐,悄然后退,蹑手蹑脚退出院落。

轻轻合上院门,隔绝那道冰冷阴森的视线之后,他才敢大口喘息,心跳狂乱不止。

求助区子谦这条路,彻底断绝,再无可能。

万般无奈之下,陆允之只能无奈妥协,暗自盘算着退而求其次。不再执着于极致的神韵贴合,打算在京城之中四处寻访,寻找眉眼、身形、样貌略有几分相似的人,勉强当作临摹原型,暂且缓解心底的执念与焦躁。

他整日坐在屋中,蹙眉思索,细数京中世家子弟、市井少女、寻常稚童,反复比对眉眼轮廓,满心烦闷,一筹莫展,前路茫茫,不知该去往何处寻找合适之人。

正当他满心郁结、无计可施之时,门外下人匆匆来报,有女子登门拜访,特意前来寻他。

陆允之满心诧异。近来他频繁更换居所,行踪不定,刻意低调避世,极少与人来往,往日故交大多断了联系,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他的下落,怎会有人主动寻上门来?

疑惑之间,他示意下人将人带入屋中。待到看清来人面容,陆允之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惊喜与意外。

来人正是王语嫣。

如今的王语嫣,借着一册风靡全城、爆火京城的《西游记上册》,早已从默默无闻的孤女,一跃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是早年间意外逝去的文人杨朔的干妹妹。杨朔生前籍籍无名,文采平平,离世之后,却因这本旷世奇书名动天下。而负责编撰、刊印、售卖的王语嫣,也顺势站稳脚跟,在京城拥有了一席之地。

早前,为了在京城立足,背靠权贵求得安稳庇护,王语嫣费尽心思制造机缘。借着《西游记上册》大热的风头,辗转出入程郭酒楼的顶级雅间,费尽周折,才得以在大皇子陆允之面前露了数次脸面。

几番刻意周旋、小心逢迎,总算混了几分眼熟,勉强搭上皇室这条人脉,为自己的书籍发行与日后生计,铺下一层保障。

后来变故突生,陆允之毫无预兆搬离旧宅,暂住靖王府。所幸彼时二人尚有几分薄面,陆允之念着往日交集,提前派人悄悄传信,告知迁居之事,才让王语嫣没有彻底断了与他的联络,保留住这来之不易的关系。

谁也不曾料到,短短一个多月转瞬而过,这位皇子的居所再度更换,行踪飘忽不定,毫无规律可言。

王语嫣暗自腹诽,忍不住感慨,这朝代的皇子居住之地,简直如同换衣衫一般随意,更换得太过频繁。

寻常世家府邸扎根数十年安稳不变,唯独陆允之居无定所,四处辗转,今日一处宅院,明日一方府邸,让人难以捉摸,无从预判。

更让她为难的是,这一次迁居,陆允之没有提前半点通知,悄无声息隐匿行踪,刻意隔绝往来。

王语嫣起初依旧按往日方式联络,接连碰壁,多方打听才察觉异常。为了不丢失这位重要靠山,不中断人脉联系,保证《西游记》中册、下册能够顺利推行发行,不受权贵打压,她只能放下身段,四处奔波打听。

她挨个寻访陆允之往日一同吃喝玩乐、相交甚密的狐朋狗友,低声询问、百般打听,耗费不少心力,才终于打探到陆允之如今的新住处。

只是这一回,那些往日里对大皇子百般讨好、对她也算和气的世家子弟,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怪异。

目光里藏着隐晦的打量、莫名的探究,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与疏离。说话含糊敷衍,刻意回避关于陆允之的话题,匆匆应付几句便草草打发,仿佛与她多说半句,便会招惹麻烦。

异样的目光让人浑身不自在,可王语嫣无暇深究其中缘由,只一心想着尽快见到陆允之,维系关系,敲定后续诸事。

此番登门,她怀中紧紧抱着厚厚一摞书稿,那是她连着熬了整整八个昼夜,不眠不休、废寝忘食才赶写完成的《西游记中》。

为了紧跟上册热度,稳住受众,不让热度断层,她日夜伏案执笔。困了便伏在案头小憩片刻,饿了便草草几口粗粮果腹,日夜颠倒,心力交瘁。眼底布满红血丝,手腕酸痛僵硬,满身疲惫,字字句句皆是心血凝结。

踏入厅堂,看见陆允之的瞬间,她收敛心绪,神色温顺安静,静静立在原地。

陆允之见到她前来,心头烦闷一扫而空,欣喜不已,快步上前,伸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西游记中》书稿。指尖触碰到厚实纸页,却只是随意翻了两页,便漫不经心随手搁置在桌边角落。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只有作画一事,丝毫不在意书籍编撰、文坛风潮,更不在意这本耗尽她八日心血的书稿价值几何。

放下书稿,他立刻神色急切,语气匆忙直白,看向王语嫣,开门见山:

“我今日有要事相求,此番唯有你能帮我,还望你务必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