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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你想上京便去,我找你简单!1(1 / 2)

残阳如血,堪堪吻上宏昌县城的城头。那血色余晖将青灰色的城砖染得一片赤红,像是谁在城头泼了一碗滚烫的朱砂。风卷着雪沫子,呜呜地刮过城堞,将守城兵丁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酉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落,“咚——咚——”的余韵还在县城上空飘荡,城外的吊桥便已“嘎吱嘎吱”地缓缓收起,铁链与滑轮摩擦的声响,在这风雪天里听来格外刺耳。

沉重的榆木城门被兵丁们推着,“嘎吱”作响,门缝里的光线越来越窄,正待彻底闭合的刹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裹挟着漫天风雪,如惊雷般由远及近。那声音起初还是隐约的“嗒嗒”声,转瞬便化作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颤,连城门下的积雪都被震得微微跳动。

“城门留步!——青云城何大人紧急报信,张县大人亲启!延误会出人命!”

凛冽的寒风中,那声音带着破风的嘶哑,像是被冻裂的弓弦,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马上骑士一身玄色劲装,布料上早已结了一层薄冰,肩头落满积雪,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脸上却不见半分寒意,反倒是挂着涔涔冷汗,那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落在雪地里,瞬间便凝成了小小的冰珠。胯下的战马更是疲态尽显,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团,四蹄翻飞间,马蹄铁与地面撞击出的火花,在昏黄的暮色中一闪而逝,已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了城门之下。

守城的兵丁刚要扬起手中的长枪呵斥,骂声还未出口,骑士已猛地探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腰牌。那腰牌被体温焐得温热,牌面刻着“青云何衙门大人”七个篆字,笔画苍劲,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光。

“是何大人的腰牌!快开城门!”守城队正眼疾手快,一眼便认出了那腰牌的样式,何大人是青云城的父母官,与自家张大人乃是翁婿关系,这腰牌绝无虚假。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忙不迭地喝令兵丁:“快!快放下吊桥,重新拉开城门!”

几名兵丁手忙脚乱地转动绞盘,吊桥“哐当”一声落下,城门再次被缓缓拉开。骑士不及下马,竟直接翻身滚落在地,玄色劲装与雪地撞击,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跄着站稳身形,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还是强撑着,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高高举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快送县衙!张大人亲启!十万火急!晚一步,张府满门……”

后半句话被寒风咽了回去,却让在场的兵丁都心头一沉。

县衙之内,烛火通明。张春闺正埋首于案牍之间,手中朱笔刚在一份卷宗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朱砂的印记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醒目。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正想吩咐下人上一杯热茶,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踩在青石板上,杂乱而慌张,打破了县衙的宁静。

“大人!大人!青云城急报!何大人亲派信使,人已到堂外!”心腹衙役的声音带着哭腔,隔着门窗传了进来。

张春闺心中一凛,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紧,笔杆险些被捏断。这程景浩才带着黄仵作回青云城,自家妻小都在青云城张府,有女婿何展英这个地方官员看着,本应是万无一失。此刻突然传信,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他霍然起身,顾不得整理衣袍,快步走出签押房。

只见那信使面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像是两颗熟透的桑葚,正被两名衙役搀扶着,勉强站立在大堂的廊下。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已被风雪打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上的积雪融化成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

“信呢?”张春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死死地盯着信使的胸口。

信使颤抖着将密信奉上,手指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信笺。张春闺一把抓过,指尖触及火漆的瞬间,竟觉出几分烫手。那火漆的温度,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也烫得他心头一跳。他不及回房,就在廊下撕开信封,粗糙的纸边划破了他的手指,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目光扫过信笺上的寥寥数语,张春闺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附近几个县城五单灭族的杀手余党,已探得你家眷居于青云镇张府,今夜三更,必率众潜入,满门抄斩!”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张春闺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又在下一刻,血液疯狂倒涌,直冲头顶。他手中的信笺“啪”地落在地上,被风卷着,在廊下打了个旋。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竟发不出半点声音。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定,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中的惊恐与绝望。

片刻之后,他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猛兽,在寂静的县衙中回荡:“备马!快备马!”

这一声喊,直震得廊下的灯笼都微微摇晃,烛火险些被吹灭。衙役们从未见过素来沉稳的张大人如此失态,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张春闺一脚踢翻身前的木凳,“哐当”一声,木凳散了架,他却浑然不觉,转身便冲向演武场,口中狂喊:“所有带刀护卫、武班衙役,即刻集结!随我驰援青云镇张府!敢有迟慢者,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县衙的演武场上,号角声骤然响起,“呜呜——”的号角声刺破了县城的宁静,惊醒了熟睡的百姓。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三十余名身着劲装的高手便已集结完毕。他们个个腰悬钢刀,背负弓弩,身上的劲装一尘不染,脸上却满是肃杀之气。这些人皆是张春闺一手调教的精锐,平日里镇守县城,等闲不出,此刻见大人面色铁青,双目赤红,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溢出来,便知定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张春闺翻身上马,动作迅猛,险些扯断马鞍的缰绳。他手中马鞭凌空一甩,“啪”的一声脆响,清脆而响亮,刺破了县城的宁静。“目标青云镇张府!快马加鞭,不得停歇!”

“遵命!”

三十余骑铁蹄翻飞,马蹄踏在积雪上,溅起漫天雪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县城的城门,朝着青云镇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背上的张春闺,牙关紧咬,嘴唇已被咬出鲜血,那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焦灼。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从京城一路追杀至边关的杀手,竟会如此穷凶极恶。

前天,他联合调动军营里的高手与县城里的捕快衙役,顺着衙门里的人发现的踪迹,在他们所住的破庙外设伏,一番激战,才一举擒杀了两名杀手。本以为能震慑余党,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却不想这群人竟是睚眦必报的豺狼,明的斗不过,便要暗中对他的家眷下手!

妻子贺珍温柔贤淑,平日里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让他操过半分心;幼子听话,一双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的,惹人怜爱;女儿早已嫁与何展英,那孩子饱读诗书,有大好的学术前途,小两口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一想到家人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张春闺的心便如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断扬鞭,马鞭落在马背上,发出一声声闷响,胯下战马的速度已达极致,四蹄溅起的积雪纷飞,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的焦灼。

然而,天不遂人愿。

这场大雪,从昨日清晨便已开始飘落,整整一天一夜,未曾有过半分停歇。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纯白,连方向都难以分辨。县城到青云镇的官路,本是平坦开阔,此刻却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最深之处,竟能没及马腹。马蹄踩在积雪中,每一步都深陷其中,速度大减。那些蜿蜒的山路,更是早已被大雪封堵,陡峭的崖壁上,不时有积雪崩塌,发出闷雷般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将他们吞噬。

“大人!路太滑了!再快就要坠马了!”一名护卫在风雪中大喊,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几乎听不真切。

张春闺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地扬鞭。他知道,每耽搁一刻,家人便多一分危险。可战马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下来。马蹄踩在积雪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他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