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展英皱紧眉头，被这奇怪的现象弄得一头雾水。他当机立断，立马带人开门出去，高声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几名府里的下人被他拉了过来，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异口同声地说，是贾老太爷显灵保着张府，凡是闯进来的杀手，全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何展英心中一动，快步走到一具杀手的尸体旁，俯身仔细查看。那细竹插喉的伤口，干净利落，手法刁钻狠辣，除了郭芙兰，还能有谁？再看那竹枝，粗细与程郭府里用来扫地的竹扫如出一辙，分明就是从竹扫上掰下来的——那是她们府里自制的工具，也是她们最顺手的武器。
他猛地抬头，往四周的高处望去，却早已没了郭芙兰的身影。何展英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匆忙带着捕快冲出张府，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婶！手下留人！”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呼夹雪的西北大风，以及张府门前大街上，那四具横陈的尸体。那满脸胡须的大汉、面容阴鸷的书生，还有那看似娇艳却出手狠辣的女子，皆在其中。他们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至死都不敢置信的表情，到死，都没看清动手之人的模样。
贞德道尚人站在张府门前的雪地里，看着那四具横陈的尸体，又扭头望向府内雪地上那一片狼藉与艳红血花，一张脸涨得通红，随即又铁青一片。
他今晚守了整整一个通宵，从夜幕低垂到晨光熹微，寒风灌进衣领，冻得他手脚发麻，眼皮打架，却硬是强撑着不敢有半分松懈。这情形，竟与上次在何府蹲守偷花贼时如出一辙——那次是守了半宿扑了空，而这次，虽没扑空，可别说亲手杀一个杀手领赏，他连一个活口都没见着，更别提捉人了。
来之前，衙门里可是跟何展英明明白白许了赏格的，杀一个杀手五十两银子，捉一个活口更是翻倍。他贞德道尚人绝对在当下当仁不让的顶尖高手，本想着今晚大杀四方在青云镇立威四方，好让平时看不起他的贱民另眼相看，给他的道庙来一波又一波的信徒，赚个盆满钵满，也好给他那破庙修一修，风光好过年。
现在倒好！
他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泛了白。那些杀手，竟连一个都没给他留！别说五十两银子，如今是一两银子、一文钱都跟他没关系了！又是白忙活了一晚上，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股憋屈与怒火直冲头顶，贞德道尚人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体面，甩开步子就往隔壁程郭府冲，连轻功也不用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打湿了裤脚，却浑然不觉。
一路冲到程郭府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也不管不顾，抬起手指着那扇漆黑的木门，破口大骂起来，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烧穿：“郭芙兰！你这个天杀的妖女！张府来杀手，咱们之前是怎么说的？！说好的你不出手，所有活口死口都留着给我！结果你倒好，转头就把人全给杀了！一个都不留给我！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断我财路吗？！”
他的骂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连院中的积雪都似被震得微微发颤。
可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房门内，便传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那声音里裹挟着的杀气，仿佛能将人瞬间冻结，比屋外的西北风还要凛冽三分：“你再吵着我，就跟外面大街上躺着的人一起吧。”
短短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狠厉。
贞德道尚人瞬间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的公鸡，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憋了回去，脖子一缩，浑身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那声音仿佛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死死抵在他的脖颈处，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的脸色变得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绿，几种颜色在脸上交替变幻，精彩得如同戏台上的脸谱。心中的怒火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却偏偏不敢再放半个屁。
最终，他实在是气不过，却又惹不起房内的那位煞神。只能狠狠一跺脚，猛地一甩袖子，带着一肚子的憋屈与不甘，怒气冲冲地冲出了程郭府，转头就去找何展英那个出了名的软柿子理论去了——他心里清楚，惹不起郭芙兰，还惹不起何展英吗？今晚的损失，说什么也得从何展英那里讨回点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