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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换回那条银灰色的吧,保险一点......”
他转身,试图在堆积如山的配饰中寻找那条被他弃用已久的素色领带。
“江林!”
清脆又带着明显无奈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张文欢已经装扮完毕,一身爱马士早秋系列的米白色套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优雅又不失青春的气质,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更添几分温婉。
她双手抱胸,倚着门框,看着自家男朋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气又好笑。
“我的江大少爷,您的西装已经换了第十套了!从阿玛尼到杰尼亚再到Brioni,这套已经是顶配了,完美得不能再完美!求求你,别再折磨它们,也别再折磨我了,好吗?”
她走进来,带着一阵淡淡的香风,伸手帮他整理那根本已无可挑剔的领带,语气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放松点,我爸真的不是老虎,他不会吃了你的。”
江林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那潮湿的触感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他苦着一张帅脸,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惶恐,语气夸张却发自肺腑:
“欢欢,你对爸爸这两个字的力量,可能因为太熟悉而免疫了!在我,以及外面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眼里,你爸那不是老虎,那是史前巨兽,是站在商业食物链最顶端的哥斯拉!”
“是活着的传奇!你想想,我要去见一个在财经新闻里、在商业教科书案例里的人才都要仰望的人物,而且是以他宝贝女儿男朋友的身份!我这心......”
他抓着张文欢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砰砰砰跳得跟打鼓一样!还有这腿。”
他顿了顿,诚实得近乎可怜:
“是真有点软,不听话地想哆嗦。”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几乎要虚脱的模样,张文欢心底那点好笑被浓浓的心疼取代。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好啦,我知道你紧张,但真的没必要,我爸爸在家里,尤其是在我们这些子女面前,真的很随和,甚至有点顽童,他看人,看的是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江林的心口:
“和这里。”
又点了点他的头:
“不是你穿了什么牌子的西装,打了多贵的领带,你本身的优秀,才是最重要的砝码。”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枚精致的百达翡丽:
“而且,你看看时间,你再换下去,我们真的要迟到了,第一次正式上门就见长辈迟到,这印象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留下一个危险的悬念。
“什么!迟到?”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散了江林对领带的最后一丝执念。
他像是被上了发条,猛地抓起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古董名画鉴定证书和珠宝礼盒的沉甸甸的手提箱,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张文欢的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绝对不能迟到!第一印象绝对不能垮!”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拉着往外走,张文欢看着他近乎同手同脚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银铃般的笑声溢满了整个衣帽间。
地下车库,那辆黑色的宾利飞驰静默地等待着,流线型的车身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后备箱里,小心翼翼地安置着那份价值一千多万的诚意。
一副有乾隆御题的诗堂清代宫廷画家真迹手卷,一只釉色温润、开片如蝉翼的北宋官窑弦纹瓶,以及那个装着十几份顶级珠宝的定制丝绒礼盒。
这些是江林和父亲江城恩反复推敲、几乎掏空了家里小半收藏精品的成果,旨在面对张杭那样的家族时,不至于失礼。
尤其是那些珠宝,是送给张文欢那十几位阿姨的,他深知,在这个特殊的家庭结构里,每一位长辈的认可都至关重要。
车子平稳地驶向魔都传奇的豪宅区檀宫。
越是接近那片被浓密绿荫和高墙环绕的区域,江林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就越是用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试图通过深长的呼吸来压制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但收效甚微。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幽静,每一栋若隐若现的别墅都像是一座独立的王国,无声地诉说着其主人的权势与财富。
其实,江林家里,也曾经辉煌过,当年也称得上是金陵首富,只不过后来,最近一些年,生意稍稍沉寂,但也称得上豪门之家。
平时,檀宫的房子,在江林眼里,不屑一顾,但今天因为有张杭的存在,让他对这个场地,都有点打怵。
“放松,江林。”
张文欢柔声安慰,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手臂上:
“就当是去一个风景很好的长辈家做客,我爸爸虽然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强,但他不会刻意刁难小辈的,而且,文华、怀瑾他们今天肯定都在,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会帮你活跃气氛的。”
听到张文华和梁怀瑾也在,江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
有熟人在,至少能缓解一些未知的尴尬。
车辆经过气质冷峻的门卫严格核查,缓缓驶入檀宫深处。
最终,在一座如同现代艺术宫殿般的庞大别墅主楼前停下。
早已等候在旁的、穿着合体制服、气质不逊于五星级酒店管家的佣人,恭敬地上前,动作娴熟地为两人拉开车门。
江林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仿佛都带着一种不同的、冷冽而昂贵的味道。
他拎起那只沉甸甸的、承载着他和家族期望的手提箱,用力挺直了仿佛有千斤重的脊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镇定,然后紧紧牵着张文欢温暖柔软的手,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迈入了那道在他心中象征着无上权势与神秘的厚重门扉。
别墅内部的景象,即使以江林从小富足的眼界,也不禁在心中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挑高近十米的大厅,巨大的、缀满水晶的吊灯如同星河倾泻,墙上挂着的抽象画作,他依稀记得在某次苏富比拍卖图录的封面上见过。
整体风格是极致的简约,但每一处细节,从扶手的木质到地毯的绒长,都无声地彰显着一种超越奢华的、沉淀下来的底蕴与力量。
客厅的沙发上,果然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的那个男人,仅仅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随意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小壶,却仿佛是整个空间气场的中心。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甚至带着一丝闲适,但那深邃的目光扫过来时,江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这就是张杭。
旁边,坐着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笑容的张文华,以及对他投来鼓励目光的梁怀瑾。
还有几位气质不凡、年纪轻轻的男女,应该是张文欢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都带着或好奇、或审视、或友善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爸,我们来了。”
张文欢松开江林的手,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然飞到张杭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然后回头对江林展露一个安抚的微笑,招了招手。
江林立刻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先将手中的贵重礼物轻而稳地交给旁边的佣人,然后对着张杭,恭恭敬敬地、标准地鞠了一个十五度的躬,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发干,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张、张叔叔,您好!我是江林,今天非常高兴,也感到无比荣幸,能有机会来拜访您!”
张杭抬起眼,那目光平和,却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在江林身上缓缓掠过,从发型到鞋尖,仿佛要穿透这身昂贵的皮囊,直视他灵魂的底色。
这几秒钟的沉默,对江林而言,漫长得如同在真空里度过了一个世纪,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你好,江林。”
张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沉稳的磁性,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
“坐吧,到了这里不用太客气。”
他随意地指了指侧方的沙发。
“谢谢张叔叔!”
江林依言,几乎是挨着沙发边缘坐下,腰背挺得像块钢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俨然一副接受最高首长检阅的士兵姿态。
张文华和梁怀瑾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显然觉得江林这副前所未有的紧张模样极具娱乐性。
“欢欢这还是头一回,这么正式地把男朋友带回家,介绍给我认识。”
张杭将手中的紫砂壶轻轻放在茶海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语气听起来很随和,开启了今天的主要议题:
“这说明,你们俩的感情,应该处得挺不错,挺稳定。”
他的目光在女儿和江林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是的,张叔叔!”
江林立刻抓住机会,语气迫切而真诚:
“我和文欢在一起,感觉非常投缘,也非常愉快,我......我真的很珍惜她,也无比珍惜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
他看向张文欢,眼神里的爱意和坚定,在这一刻无比真实,甚至暂时压过了紧张。
“嗯。”
张杭微微颔首,目光在女儿脸上那显而易见的幸福光采上停留片刻,眼神柔和了些许:
“年轻人,懂得珍惜,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像是闲聊般问道:
“听欢欢说,你是在国外读的?学的是金融?”
“是的,张叔叔,我刚开始在北美留学,后来我在伦敦政经读的。”
江林谨慎地回答。
“哦?LSE是个好学校。”
张杭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那边现在对亚太市场的看法,跟国内比,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视角吗?”
问题不算刁钻,但开放度很大,考验的是平时的积累和临场的应变。
江林心头一紧,但好在功底扎实,他略一思索,便结合自己在国外的见闻和回国后的观察,条理清晰地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畏缩不前,偶尔引用一些数据和案例,显得言之有物。
张杭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淡笑容,不置可否,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内心的评价。
就在江林逐渐适应这种高压谈话节奏,稍微找回一点状态时,客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莺声燕语和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只见以气质温婉大气的沈清柔为首,乔雨琪、凌梦珊、安佳玲等十几位姿容绝世、风情各异的女子,如同一道亮丽夺目的风景线,说笑着走了进来。
她们似乎刚一起做完瑜伽或插花之类的活动回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瞬间将客厅里那种略带严肃的气氛冲淡,变得明媚而生动。
这群女子,年龄仿佛被冻结,个个容貌昳丽,气质或雍容,或俏皮,或干练,或清冷,共同点是都美得极具攻击性,且姿态从容。
她们的到来,让江林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他知道,真正的、全方位的考察,或许现在才正式开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姿态谦逊而恭敬,微微垂首。
张文欢笑着迎上去,挽住沈清柔的手臂,开始如数家珍般地为江林介绍:
“江林,这位是小柔妈妈,对我可好了。”
“这位是雨琪妈妈,精通十几门语言,超厉害!”
“这位是妃妃阿姨,爸爸的财政老婆!”
“这位是我亲妈......”
她依次介绍过去,语气亲昵。
江林便跟着她的介绍,对着每一位女士,都认真地微微躬身,口中无比诚恳地说着沈阿姨您好、乔阿姨您好......态度谦卑,礼数周全,不敢有丝毫怠慢。
介绍完毕,江林示意佣人将那些准备好的珠宝礼盒拿过来。
他亲自双手捧着,根据之前张文欢透露的各位阿姨的偏好,分别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
给钟爱翡翠的沈清柔是一枚雕工精湛的冰种帝王绿翡翠胸针,绿意盎然。
给喜欢热烈色彩的乔雨琪是一条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华丽手链,璀璨夺目。
给气质清冽的凌梦珊是一对设计极简却光芒四射的钻石耳钉,纯净剔透。
给温婉娴静的安佳玲则是一条颗颗圆润、光泽柔和的顶级Akoya珍珠项链......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品味卓绝,更重要的是,这份针对个人喜好的用心,远比礼物本身的价值更打动人心。
各位阿姨们收到礼物,脸上都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赏。
她们的身份和阅历,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
但江林这份不流于俗套的用心,以及他此刻虽然紧张却依旧保持不卑不亢、彬彬有礼的态度,让她们颇生好感。
“哎哟,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
沈清柔作为代表,笑着开口,声音柔美动听:
“人来就好了呀,咱们家不兴这些虚礼的,还准备这么合心意的贵重礼物,真是难为你了,有心了。”
张杭也微微颔首,目光在江林和那些礼物上扫过,语气平和地说:
“嗯,是有心了。”
这时,安佳玲笑着对张杭说:
“杭哥,孩子们第一次正式上门,规矩不能废,我们做长辈的,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张杭笑了笑,似乎早有准备。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旁边的助理立刻躬身递上了一个看起来相当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
张杭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江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给小朋友发糖果:
“江林啊,听欢欢说你在魔都还没房产,为了以后来往魔都方便,檀宫这边,我们一大家子人,热闹是热闹,但也吵,我在西郊那边有处小庄园,空了几年了,环境还凑合,就送给你当个见面礼吧,以后想图个清静,或者跟朋友小聚,有个自己的地方,也自在些。”
江林下意识地双手接过那个轻飘飘的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产权清晰、手续齐全的庄园转让文件,庄园的名字他隐约在某个顶级地产杂志上看到过,是魔都公认的几大顶级私家庄园之一,市场保守估价都在十三亿五千万以上。
他手猛地一抖,文件袋差点脱手,连忙稳住,声音都带着颤音:
“张叔叔,这、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
张杭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一处房子而已,空着也是空着,主要是方便你们年轻人活动,不算什么,拿着吧。”
一处房子而已......江林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价值十三亿多的庄园,在对方口中轻描淡写如同赠送一个玩具。
他再次无比直观地、深刻地感受到了他与这个家族之间那鸿沟般的差距,以及张杭那深不可测的财力和近乎野蛮的豪横。
而各位阿姨们也纷纷笑着拿出了准备好的见面礼。
安佳玲送了一块百达翡丽的超级复杂功能时计腕表,限量版,有价无市。
沈清柔给了一方色泽纯正、雕工古雅的寿山田黄石闲章,价值连城。
乔雨琪送的是一把柯尼塞格超跑的钥匙,速度与激情的象征......每一件都堪称硬通货,价值惊人。
江林手里瞬间被塞满了各种沉甸甸的惊喜,他只能连连躬身,口中不断说着谢谢阿姨,这太破费了,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梦幻的宝库,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重新落座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更具体的层面,家庭。
张杭看着江林,眼神里多了几分正式的考量:
“江林,你父亲江城恩,我有所耳闻,在金陵,乃至整个江浙商圈,口碑都很不错,是做实业起家,难得很本分,也很成功的企业家,你能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接受教育,很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肯定。
听到张杭如此直接地称赞自己的父亲,江林心中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激动,他恭敬地回答:
“谢谢张叔叔的夸奖!家父也一直非常敬佩您,常常说您是商业史上罕见的奇才,是真正点石成金的人物,我们父子俩,都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番话他说的真心实意,没有丝毫谄媚。
张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甚至有些玩味的笑容:
“什么奇才不奇才,楷模不楷模的,都是外人瞎传,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代,加上胆子大,敢折腾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传奇,将话题拉回:
“你们呢,现在感情稳定,我们双方家长,今天也算正式见过面了,我对我这个女儿......”
他拍了拍身边张文欢的手:
“一向是以她的意见为主,她喜欢你,认定你,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前提。”
江林反应极快,立刻接口,语气郑重如同宣誓:
“张叔叔,请您一万个放心!在日常生活中,我也一直是以文欢的感受和态度为主的,尊重她、爱护她、呵护她,是我作为她男朋友,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责任和原则。”
“嗯,懂得尊重和爱护,是男人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张杭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深意,看向江林:
“不过啊,小伙子,男人也不能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事事都唯唯诺诺,那不成应声虫了?时间久了,欢欢也会觉得你没意思。”
他转而看向女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嘱咐:
“欢欢,你也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太由着性子,觉得人家江林好说话就可劲儿‘欺负’,两个人相处,讲究的是互相包容,互相体谅,知道吗?”
张文欢立刻娇嗔地嘟起嘴,摇晃着张杭的胳膊:
“爸!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我对他可好了!是吧,江林?”
她寻求外援般看向江林。
江林赶紧表态:
“没有没有,欢欢对我非常好!”
张杭呵呵笑了起来,显然很享受这种小互动,他继续对两人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日常生活中,柴米油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争吵、误会,都在所难免,这很正常,不要害怕。”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但只要你们两个人的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劲儿是往一处使的,目标都是为了你们这个小家越来越好,那任何风雨,都只是让你们关系更紧密的催化剂,记住六个字,沟通、理解、包容,这比任何财富都重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林身上,那目光如同沉淀了岁月智慧的古井,深邃而平和:
“江林,你这个孩子,我呢,之前也从怀瑾、文华他们嘴里,断断续续听到过一些你的事情,今天见面,从谈吐、眼界、待人接物的礼数来看,都还不错。”
他顿了顿,终于给出了那句江林期盼已久的评价:
“我个人对你,算是比较欣赏。”
欣赏二字,如同天籁,又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瞬间抚平了江林心中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他心脏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传递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有种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
他努力克制住激动的情绪:
“谢谢张叔叔!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更不会辜负欢欢!”
这时,佣人过来轻声通知午餐已经准备就绪。
大家移步餐厅。
那张足以容纳二十几人同时进餐的巨型圆形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和水晶杯盏,菜肴看起来并非夸张的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显然出自顶尖私厨之手。
餐桌上,江林逐渐从那种极致的紧张和随后的狂喜中平复下来。
他本就思维敏捷,情商高超,见识广博,一旦卸下了最大的心理包袱,言谈举止便恢复了往日的风趣与得体。
他不仅能巧妙地接住张杭偶尔抛出的、关于国际形势或新兴产业趋势的宏观话题,还能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一些轻松幽默的见闻趣事,或者在各位阿姨讨论时尚、艺术时,也能提出一些有见地的看法,引得她们频频点头。
他会在张文华故意调侃打趣他时,幽默地反击回去,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气氛在他的努力和张文欢默契的配合下,变得越来越融洽、愉悦。
张杭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插一两句话,但他的目光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
看到江林在放松状态下所展现出的从容、智慧以及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他眼中那抹赞许的神色,渐渐加深。
这顿看似平常,实则意义非凡的午餐,最终在一种远超江林预期、甚至可以说是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傍晚时分,夕阳给檀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江林和张文欢告别了张杭及各位阿姨。
坐进车里,当车子缓缓驶离那扇威严的大门时,江林才彻彻底底地、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驾驶座上,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出了一口憋了一整天的浊气,感觉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没那么可怕?”
张文欢看着他这副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主动探过身,用纸巾轻轻擦拭他额角细微的汗珠。
“欢欢......”
江林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你爸爸的气场,真的是......一言难尽。”
他摇了摇头,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但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而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不过!总算是顺利过关了!欢欢,你爸爸他......他最后说欣赏我!你听到了吗?他说欣赏我!”
他像个得到最高奖励的孩子,迫不及待地确认。
“当然听到啦!我爸爸很少这么直接夸人的!”
张文欢肯定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幸福:
“他看人眼光毒着呢,他认可你,就是真的认可你,绝不是客套,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了!太放心了!”
江林和张文欢聊了一会儿,他激动地几乎要手舞足蹈,最后和张文欢简单告别,他启动车子,驶向返回金陵的高速,感觉今天的夕阳都格外的明媚动人。
一到家,早已坐立不安、在客厅徘徊许久的江城恩和林云兰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儿子?一切还顺利吗?张董他没为难你吧?”
林云兰一把拉住儿子的手,语气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期盼。
江城恩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紧盯着江林、不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关切。
江林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巨大的笑容,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高昂:
“爸,妈,非常顺利!比我们想象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张叔叔他表面上看起来很随和,但那种气场......不过他对我的态度很好!各位阿姨们也都很和善,礼物他们都收下了,而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张叔叔还送了我一个见面礼。”
“见面礼?是什么?”
江城恩追问,心中猜测可能是一块名表或者一套不错的文具。
“是魔都西郊的一个庄园。”
江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庄园?”江城恩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庄园?”
当江林清晰地说出那个庄园的名字和大致估值时,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江城恩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微收缩,和林云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他们知道张杭富可敌国,却也没想到对方出手竟能阔绰、随意到这种地步!
“好!好啊!”
震惊过后,江城恩脸上迅速被一种巨大的狂喜和红晕所取代,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张董对你不是一般的满意!是非常、非常看重!这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江林接着将见面时的详细对话,尤其是张杭关于感情、关于家庭、关于个人主见的那番教诲,以及最后那句至关重要的欣赏,原原本本、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儿子的叙述,江城恩激动得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搓着手,然后猛地站定,看着江林,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喜悦:
“儿子!张董如此看重,文欢那孩子又是万里挑一,咱们江家,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你们感情到这个地步了,双方家长也有了这么良好的初步接触,我看,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
他看向同样激动得眼眶微红的林云兰,得到妻子无比肯定的眼神后,对江林斩钉截铁地说:
“你这边,尽快和文欢商量一下,选个日子,安排我们双方家长,正式会面!必须尽快!把你们俩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我们要拿出我们江家最大的诚意和态度来!”
江林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激动填满,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好!爸,妈,我明天就和欢欢说!”
在江林和张文欢高效率的沟通安排下,时间很快定在了九月二十号。
这一天,魔都檀宫再次张开了它神秘的大门,迎接另一批重要的客人。
这一次,是双方家长的正式历史性会面。
江城恩和林云兰身着最高规格的正装,神情庄重而难掩喜悦,在江林和张文欢一左一右的陪同下,再次踏入了这座他们心中已然带有某种神圣色彩的别墅。
张杭这边,则由安佳玲作为主要家族代表陪同接待,沈清柔、乔雨琪等几位核心女伴亦盛装出席,以示对亲家的最高尊重和重视。
张文华、梁怀瑾等小辈们自然也在场,气氛比上次更为正式,却也因为联姻的喜事而透着温馨。
这是一场两位商业巨擘的正式对话,但因为核心是子女的幸福,客厅里的气氛在庄重之余,更流淌着一种温暖的期盼。
双方分宾主落座,精致的茶点奉上。
一番必要的寒暄过后,江城恩作为男方家长,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金陵商人特有的爽朗与真诚:
“张董,安总,沈女士,乔女士,各位,非常感谢各位的盛情接待!首先,我代表我们江家,表达我们最诚挚的谢意和最大的喜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林和张文欢紧握的双手,眼中满是欣慰。
“我们对江林这小子,从小到大,奉行的是相对开放的教育方式,尊重他的想法,给他足够的空间和自主选择权,说实话,他将来找什么样的女朋友,组建什么样的家庭,那是他自己的缘分和眼光,我们做父母的,原则上都支持,但这次......”
他看向张文欢,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们是真的感受到了巨大的惊喜,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文欢这孩子,知书达理,善良聪慧,容貌气质更是万里挑一,我们是打心眼里喜欢,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放心!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绝不谈什么商业上的强强联合,那些都太俗气,我江城恩打下的那点江山,未来自然都是他们年轻人的,我们今天,只看重一件事,那就是这两个孩子,彼此真心相爱,眼里有光,未来能够携手一生,幸福美满!这就是我们做父母最大的心愿!”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充分的尊重,也彰显了自身的底气和对女方的极度满意。
张杭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欣赏这种坦诚和不刻意攀附的态度。
“江总说得太好了,深得我心。”
张杭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今天这场聚会,抛开一切外在的光环和身份,我们今天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孩子们的家长,我们是因为对孩子的爱,因为对他们未来的共同祝福,才坐在这里,什么资产、合作,那些复杂的事情,今天都不在讨论范围。”
“是是是,张总说得太透彻了!我们完全赞同!”
江城恩连连点头,深感遇到了知音。
张杭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
“孩子们感情深厚,愿意携手走进婚姻,组建家庭,这是人生最大的喜事之一,就他们个人而言,我观察过,江林性子沉稳,有守成之能,对开拓的兴致似乎没那么大,更像是一个可靠的守护者,不过这很好,家业需要开拓,更需要守护,欢欢呢,在我旗下的一些公司里,也持有一些股权,算是她自己的傍身之技和兴趣所在,这些未来都是他们小两口自己的资产和事业,如何规划,如何发展,由他们自己去商量,去决定,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相对高一点的起点和平台,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飞得多高,看得多远,全靠他们自己的经营、智慧和造化。”
“没错!张总此言,真是金玉良言!”
江城恩深表赞同,情绪有些激动:
“孩子们的起点,在我们两家的共同努力下,不敢说顶尖,但应该算是比较扎实了,未来能走到哪一步,确实看他们自己的经营和缘分,说真的,每次看到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那眼神里的情意,那举手投足间的默契,是做不了假的,看到他们这样,我和云兰这心里,就说不出的踏实和高兴,说句最实在的话,文欢这孩子,是我江城恩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没有之一!江林这小子能娶到她,绝对是我们江家祖上积德,最大的福气!”
听到亲家如此毫不吝啬、发自肺腑地夸赞自己的女儿,张杭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无比得意而又欣慰的笑容,那是一种父亲特有的、深沉的骄傲,他微微扬起下巴:
“是啊,我这个宝贝女儿,她很好,非常好。”
他话锋一转,也给予了江林极高的肯定:
“不过啊,江林这孩子,也确实足够优秀,对欢欢是真心实意,体贴入微,才能打动我这眼高于顶的丫头的心,缘分这东西,当真是妙不可言。”
接下来的聚餐时间,气氛更加热烈和融洽。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婚事的具体安排。
在这个关键问题上,双方家长都表现得异常开明和痛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示,将一切选择权完全交给江林和张文欢自己,他们只负责支持和祝福。
江林紧紧握着张文欢的手,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和渴望:
“爸,妈,张叔叔,安阿姨,各位阿姨,我真的恨不得明天就把欢欢娶回家!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众人闻言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张文欢脸颊绯红,娇嗔地轻轻捶了他一下,然后笑着对长辈们说:
“你们别听他胡说,他这是高兴傻了,结婚是人生大事,该有的准备一样都不能少,婚纱照我们还没拍呢,婚礼的场地、风格、细节,还有好多需要确定的事情,我看了一下日历,也和我们俩的时间安排核对过,不如就把日子定在十一月二日,大家看怎么样?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起来应该足够了。”
此时已是九月末,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对于他们这样拥有顶级资源的家庭来说,筹备一场盛大而完美的婚礼,绰绰有余。
“好!十一月二日,好日子!”
“没问题!就定这天了!”
“举双手赞成!”
对于这个决定,双方家长都特别痛快地一致通过,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时,江城恩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庄严感。
他看着张杭和安佳玲,以及在场的主要家族成员,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并与林云兰反复商议后的决定:
“张董,安总,各位,关于孩子们的婚事,以及未来,我是这样考虑的。”
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江林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江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为了锻炼他,我在公司的股份,之前已经有一半,也就是总股本的百分之五十,过到了他的名下。”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也就是在他们婚礼之前,我会分三次,将我名下持有的、剩余的集团股份的一半,也就是公司总股本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无条件、完全地过到文欢的名下。”
此话一出,连见惯了风浪、掌控星华传媒的安佳玲都微微动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意味着江城恩几乎是在将自己毕生心血的一半,直接赠予了尚未正式过门的儿媳妇!
这不仅仅是巨额财富的转让,这更是一种近乎托付身家性命的、最大的信任和诚意!
这份魄力、决心和对儿媳的认可程度,堪称惊世骇俗!
江城恩语气无比诚恳,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和云兰商量好了,我们都觉得,是时候慢慢把担子交给年轻人,我们也该开始规划我们的养老生活了,旅旅游,种种花,享享清福,这样做,一是表达我们对文欢这个儿媳妇毫无保留的、最大的认可和欢迎,她是值得我们江家付出一切去珍惜的孩子,二是希望他们小两口,未来能够真正地同心同德,共同执掌事业,夫妻一体,其利断金,三嘛,也是给我们自己减负,早点享受天伦之乐。”
这份毫不保留的、一心只为子女打算的赤诚之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张杭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江城恩,他看得出,这不是商业谈判的技巧,也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眼前这位父亲最真实、最深沉的情感表达。
他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的是真正的尊重和认可。
张杭沉吟片刻,也不再有任何客套,他看向安佳玲,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江城恩,也是对所有人说:
“江总,玲玲,还有各位都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位女伴,得到她们微笑的回应后,继续说道:
“玲玲旗下的星华传媒,去年开始一直是欢欢在主要学习和打理,她也很有兴趣,那么,从现在开始,星华传媒就正式、完全地转到欢欢个人名下,作为她自己的产业和舞台。”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未来女婿,语气平稳却重逾千斤:
“至于对江林这孩子......”
他顿了顿:
“我这边,支持一百亿现金,这笔钱,不附加任何条件,完全作为你们小家庭启动各项事务,或者江林个人想要进行一些投资、尝试的基金,怎么用,用在何处,由你们小两口自己全权决定,对于你们未来的具体发展方向、生活模式,我和佳玲,以及各位阿姨,不会做任何干涉,完全尊重你们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一百亿现金!
自由支配!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江城恩,也被张杭这轻描淡写却如同核弹般威力的手笔再次震撼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常态,心中涌起的不是嫉妒或失衡,而是巨大的喜悦和安心。
这不仅仅是难以想象的财富,这更是张杭对江林个人品行和能力的高度肯定,以及对他和女儿未来无限的信任与祝福。
江林坐在一旁,听着双方家长为他们规划的、那如同星辰大海般广阔的未来,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期望与托付,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激动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紧紧握着张文欢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目光交汇,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和无限憧憬。
他凭借着自身的优秀品格、对张文欢毫无保留的真心以及高超的处事智慧,终于赢得了这个庞大而显赫的家族毫无保留的、一致的认可。
这场顶级的、注定会影响深远的家长会面,在无比和谐与喜悦的氛围中圆满落幕。
它直接决定了,江林和张文欢,在尚未正式步入婚姻殿堂之时,就已经携手站在了一个汇聚了惊人财富、顶级资源与无限可能的起点上。
他们的未来,如同一幅刚刚展开的、最绚丽的画卷,等待着他们共同去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