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校尉快步走到盈将军身边,眉头紧锁:“将军,此地凶险异常,不宜久留,还是速速转移阵地为妙!”
他连唤了几声,盈将军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伫立在风沙里,纹丝不动。
校尉心中一紧,又放大了声音唤道:“盈将军!盈将军!”
直到第三声落下,盈将军才缓缓低下头,盯着地上散落的一柄杀手弯刀。那刀鞘的铜扣上,一个阴刻的“赵”字在昏黄日光下,刺得人双目生疼。
这一路西行,他们遭遇的暗杀何止一次?每一次,都来得猝不及防。
他沉沉叹息一声:“自从我等夺下醉晚州,这等暗杀,便从未断过。”
校尉心头一震,陡然明白了什么,失声问道:“将军……你是怀疑,有人在暗中作梗?”
盈将军猛地抬头,风沙掠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却燃着不灭的火光。
他振臂厉声高呼,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不管背后之人是谁,耍的什么阴谋诡计,醉晚州,绝不能丢,此州一失,国门洞开,家国便危在旦夕!为了身后的万里河山,为了家中的父老妻儿,我等今日在此立誓,誓死守卫醉晚州!”
他的吼声穿透荒漠的风,直直撞进每个士兵的心底。
方才的伤痛仿佛被这股决绝的意气涤荡一空,所有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嘴唇翕动着,迸发出震彻云霄的回音,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压过了呼啸的风沙:
“我等誓死守卫醉晚州!”
“誓死守卫醉晚州!”
那面浸过血痕的“盈”字军旗,在荒漠的朔风里猎猎作响,红底黑字被吹得翻卷飞扬,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映着士兵们的脸庞。
众人相互搀扶着,躲进附近一处避风的山洞。洞壁潮湿,勉强能遮些风沙。重伤的兵士靠着岩壁昏睡,轻伤的则默默擦拭着兵刃,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一夜,无人敢深眠,只在短暂的休整里,积攒着重回醉晚州的力气。
翌日天明,风沙渐歇。盈将军领着军队,踏着晨光,一步一步踏上了归州的路。
远远望见醉晚州的城门时,士兵们眼中都泛起了微光。
可等候在城门口的,既无百姓箪食壶浆的迎接,也无同僚犒军的酒肉,只有一队穿着锦缎的仆役,簇拥着一个脑满肠肥的身影。
正是醉晚州的侯爷,赵钱。
此人果真人如其名,满身铜臭,爱财如命。他穿着一身镶金嵌玉的绸袍,肥肉将衣料撑得紧绷,挪动脚步时,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与周遭兵士破旧的甲胄格格不入。
赵钱慢拖着肥胖的身躯,走到盈将军面前,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敷衍:“盈将军此番远征,辛苦了。”
还未等盈将军应声,他便迫不及待地抢话:“我让你们寻的金砂石呢?”
盈将军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兵士,沉声道:“你带他们下去歇着吧。”
话音落,他旋即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方泛着流金光泽的石块,双手呈上。
赵钱接过金砂石,摩挲着石面的纹路,口中低声嘀咕:“有这宝贝在手,定能哄得美人开心?”说着,他抬眼看向盈将军,目光里满是赞赏:“此石果然稀罕,内蕴天然防御阵法,有它坐镇,醉晚州的屏障便算是稳了。”
盈将军闻言,唇角向上弯了弯。他对此深信不疑,毕竟取石之时,他亲眼见过那阵法流转的微光,绝非寻常之物。
城门外,夜凌川刚要向前踏出,便被一道凝实的风墙挡了回去。他凝立在原地,望着眼前变化的景象,眉心一蹙。
不知从何时起,战鼓声滚滚而来,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哼唱声,一字一句,反复回荡哼唱之声:“玉石换土砖,白骨换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