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化身的行动范围被光之牢笼急剧压缩,原本灵动莫测的身影变得迟滞,挥舞出的风之剑光也迅速黯淡。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具曾让云之蓝狼狈不堪的化身,已是千疮百孔,光影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崩散,回归为天地间最原始的风元素。
与此同时,战场中央,一直闭目凝神、以心念遥控风之化身的许彩衣,缓缓睁开了双眸。
映入她眼帘的,是无穷无尽、充塞天地的白金色光芒,炽烈、纯粹、霸道,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转化为光的国度。
云之蓝那庞大的法身已彻底融入这片光之海洋,难以分辨具体形迹。
然而,面对这煌煌圣威,许彩衣精致的小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甚至连瞳孔都未曾因强光而有丝毫收缩。那双向来清澈灵动的琉璃眸子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讥诮。
“审判?净化?”
她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光芒与呼啸的能量波动,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空。
“就凭你这斑驳不全、源自禁忌的血脉所催发的光芒……也配僭称‘审判’之名么?”
她的出生,恰逢天使族全盛时代的终结。
无论是高踞云端的神圣天国,还是深藏幽暗的堕落之渊,都已在二十年前那场席卷万族的惊天变局中轰然崩塌,化为历史尘埃。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真正的天使之力陌生。
恰恰相反,她见识过、感受过,甚至近距离体会过何为源自古老传承、最为纯粹正统的天使伟力。
且不说当年野心家贝利尔为实施那惊世计划,曾将整整一万名身负纯粹天使血脉、尤其是其中一百名更是拥有上三位天使高贵血统的“天使之女”,作为计划失败的“火种”与“赠礼”献给父亲许坤。
如今这一万名天使之女,皆追随光天使·彦坐镇于银河九天阁。
许彩衣每次前往做客,那些气质圣洁、实力强大的天使姐姐们,无不对她恭敬有加,谦卑地以“少主”相称。
与那些血统纯正、甚至保有古老天使王族部分传承的天使之女相比,云之蓝这因父母禁忌之恋而诞生、混合了座天使与光明精灵血脉的“禁忌之子”,其天使血脉的纯度与正统性……相差何止千里?
至于许彩衣为何会对其自称的“审判”之名报以如此毫不掩饰的讥讽……
只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遍观古今天使一族,真正凌驾于众天使之上、执掌着裁定天使罪责、施行最终审判权柄的,有且仅有两位!
那便是她视为母亲的彦妈妈,与炙心妈妈!
作为昔日光明天使神·加尔麾下最强大的左右护卫,加尔在陨落前,将代行审判的至高权柄与责任赋予了她们。
这份权柄,是悬挂于所有天使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维系着天使族内部的秩序与信仰。
在许彩衣心中,唯有彦妈妈那清冷圣洁的裁决之剑,与炙心妈妈那炽热无私的正义之火,才配得上“审判”二字的真意。
许彩衣的修行之路博采万族之长,即便是交集相对较少的兽域强族,如虎刹族、王狮族、象族乃至猪族等,她都曾涉猎其独特秘法。
银河九天阁这处彦妈妈为追思父亲而设的清修静地,她更是常客。
彦与炙心对她这位许坤唯一的血脉,倾注了无尽的疼爱,在修行一途上又何曾有过半分保留?
光之一道,在许彩衣目前已掌握的能力体系中,本就是她根基颇深的一道。
她曾亲眼见证过彦妈妈在盛怒之下,一道审判剑光劈出横贯小半个兽域的恐怖天堑;也曾切身感受过炙心妈妈那焚尽一切黑暗、却充满温暖救赎的烈焰之光。
没有对比,便不知高低。
云之蓝作为不被天使族承认、内心深埋仇恨的“禁忌之子”,渴望有朝一日能审判整个天使族的心思或许不难理解。
但这终究只是源自悲愤与不甘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