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股狂暴的妖气，竟在这一刻，迅速地回缩，好比退潮的海水。
他那双巨大的暗红色复眼，开始剧烈地闪烁，一会是残忍的兽性，一会是痛苦的人性，两者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你……究竟是谁？”
许久，一道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恐惧的，属于人类的沙哑声音，从怪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韩尘抬起头，迎着怪物那双充满了挣扎的复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
“我是你大哥，请来清理门户的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每一个字，都好比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司空庆和孙正泉这两个活了半辈子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怪物更是好像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巨大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那双不断在兽性与人性之间切换的复眼，此刻死死地定格在了韩尘的脸上，里面充满了荒谬，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胡说。”
他疯狂地摇着头，好比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大哥天下无敌，谁又有资格替他清理门户。”
“你是骗我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似乎想要用咆哮来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可那嘶哑的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韩尘没有再开口，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毕竟全是他编的！
而且说的再多，也不及亲手将他那可怜的幻想，彻底碾碎来得有说服力。
“吼！”
那怪物见韩尘不再言语，似乎将这种沉默当成了一种心虚，他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的疯狂所吞噬，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要杀了你，撕碎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墨绿色的妖气，再一次从他体内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狂暴。
整个城主府的地面，都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寸寸龟裂。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两柄骨刃交错，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韩尘的头颅。
他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都灌注在了这一击之中。
这一击，他要毁掉眼前这个男人，更要毁掉那个让他道心崩溃的残酷真相。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必杀一击，韩尘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未曾做出。
他只是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将之前被自己插在地上，那柄早已断裂的长剑，重新捡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好比在自家后院，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
那锋锐无匹的骨刃，距离他的后颈，已不足三尺。
“白大王，小心！”
司空庆和孙正泉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心脏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远处的苏厉眉头也紧紧皱起，完全看不懂韩尘的意图。
都这种时候了，捡一柄断剑有什么用？
难道他以为靠着这半截废铁，就能挡住那堪比神兵的骨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