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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坐在云床之上的程不争一如当初,
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丝毫不见有苏醒、出关的迹象。
又过去了二十年。
这一日,
如雕塑般的程不争周身弥漫的晦涩且伟岸的波动,突然消失一空。
继而,两百余载都没有动静的程不争,睫毛微颤,一双蕴含万千星辰、无比深邃的眸子,随之睁开。
眸光初开的一瞬,
静室深处像是有一条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星河,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修长,气息沉凝,
二百余年的枯坐未在皮囊上留下丝毫痕迹,反倒让他对诸多法则的运用磨得愈发圆融沉静。
方才沉在法则本源里的那些年,他已把时间这件事彻底忘在了身外。
此刻神识回笼,才觉出二百二十载的分量:
下界可换三代人,
可于他,不过是一次闭关。
“时间过得真快。
转眼间已过去了二百二十载。
不过此次闭关也算是圆满功成,
金之法则与木之法则,再次感悟至第二境圆满。”
念及此处,
程不争神念内照,当即查看起识海深处那虚幻交织的面板来。
法则:
混沌法则(符文境·圆满)
血之法则(符文境·圆满)
金之法则(符文境·圆满)
木之法则(符文境·圆满)
水之法则(符文境·圆满)
火之法则(符文境·圆满)
土之法则(符文境·圆满)
见状,程不争心里暗暗感叹道:
“如今七门法则皆已感悟至第二境圆满,在此界已没有任何继续精进的可能了。
而攻防手段该准备的,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算将剩余的法则值全部消耗,战力也不会有太大的提升。”
“既然如此,
那就没有继续逗留此界的必要了。”
上界之于他,眼下还只是一片模糊的传闻:
更古老的宗门、更难测的法则天堑。
他也清楚,飞升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把此前所有的积累重新押上台面。
可有诸多法则第二境圆满、一身法则神通,与一万三千余载寿元做底……
此刻,他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久违的期待。
念头落定,
他心中那一份悬了多年的执念也随之松了下来。
此界的道,他已经走到了尽头;
旋即,
程不争长身而起,走下云床,细细打量着此座简单的静室。
四壁还是当年那四壁,
石案上一盏早已干涸的灯,
云床边角被岁月磨出浅浅的弧度。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像是要把这间静室内的光景,一并收进记忆深处。
许久之后,
他这才收回目光,向静室外走去。
推开静室大门的刹那,
身后二百二十载的沉寂被一并留在原处,
门轴一声轻响,
像是替这段闭关画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句点。
走出这间静室后,
程不争来到另一间静室,推开大门,望着静室内熟悉的场景。
不错,
此间静室正是昔日媳妇慕容绾绾的闭关之地。
门轴轻响,一股极淡极淡的陈年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还残留着旧时光里的一缕幽香。
屋内陈设一应如旧,铜镜、梳妆台、半旧的纱帘,皆被阵法护住,未曾蒙尘。
这一刻,
昔日温馨的场景浮现在程不争心头。
也在此刻,他好似看到了媳妇慕容绾绾正站在梳妆台面前,鬓边簪着一支素银小花,回眸望来。
“夫君,妾身好看吗?”
“好看!”
程不争走上前去,眸光温柔道。
但他的手触摸到慕容绾绾的秀发的刹那,一切如泡沫般,彻底消散不见。
指尖只穿过一片空茫的光影,
铜镜里映着的,依旧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媳妇,媳妇!
为夫想你了。”
程不争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呆呆看着面前的梳妆台。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口缓慢的跳动。
他在铜镜前站了许久,指尖抚过梳妆台上那一道熟悉的木纹,
当年两人在此间说笑、打坐、等候出关的片段,
一幕一幕在心头翻涌,
又一幕一幕慢慢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当年绾绾最爱在这面铜镜前替他整理衣襟,一边整理一边絮絮叨叨,
说他这身道袍总是穿得歪了三分。
那时他只觉琐碎,
如今却连这份琐碎都无人再来念叨了。
“等为夫飞升上界,登临仙道之巅,还要你再替为夫理一理这衣襟。”
程不争轻声说完,抬手替那空无一人的铜镜扶正了一寸桌角,这才转身走出门去。
半日后,
他这才重新走出这间静室。
旋即,
程不争脚下轻点,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穿过阵法,出现在昏暗的空间壁垒之中。
伫立在无尽昏暗的虚空夹层尽头的他,俯瞰着被一层阵法光幕包裹的小院,喃喃自语道:
“如今本座即将飞升,这座充满回忆的小院,还是回归原地吧!”
念头转动间,
程不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光球上。
透过光球,平安城内热闹的场景也随之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市井人声、车马往来、坊市炊烟,一应俱在,
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眸光转动间,
很快,
他的目光锁定在平安城深处那片格格不入的荒地上。
“看来族中后辈,并没有在本尊原先潜修之所,另建他物。
他们也算是有心了。”
正当程不争将当年他从平安城挪移走的小院,重新安放在原处时……
忽然,
他的动作一顿,
一个念头下意识地浮现在心头。
“这座小院不能放回。
现在族内有程智龙,以及一众族老坐镇,
但几千年,几万年后,谁还会在意当初本尊的潜修之所。
届时定会推倒,重建。
就算重视本尊这个老祖,大概率也会改造得更加辉煌。
想要保持原貌,根本没有一丝可能。”
“此座小院充满了本尊与媳妇的回忆,可不能让无数年后的小辈给糟蹋了。
算了,还是由本尊亲自收着吧!
日后心神疲惫,也算一个心灵港湾。”
程不争心中做出决定后,也没有再迟疑,浩荡且强横的神念力量直接将小院笼罩。
那一方小小的院落,飞檐、矮墙、院中那株半旧的老树,被一层柔和的神念托着,连一片瓦、一块砖都未曾惊动。
神念之下,一砖一瓦皆纤毫可见。
院角那口半枯的井,井沿上还留着被磨出的旧痕;
檐下那串早已不出声的铃,仍是当年绾绾亲手挂上的。
程不争刻意放缓了收摄的速度,像怕惊扰了什么。
念头一动,
小院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
程不争的体内空间里,也多出了一座大小适中的院落。
而虚空夹层尽头,也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巨大光团,攀附在空间壁垒之上。
程不争扫视了一眼后,
身形一闪,
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