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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确保对方消化了这个信息,“人在京郊,马玉龙的师部营区,目前安全。李敖的专案组在那边。”
他没有赘述细节,只是将最核心的情报——地点、现状、关键人物——抛了出去。
他了解自已的父亲,知道这位以果敢强硬著称的政坛硬汉,需要的就是明确的目标和现状评估。
果然,电话那头的贺罡,在短暂的沉默后,呼吸声似乎都粗重了几分,那不是慌乱,而是压抑的激动与骤然绷紧的神经。
“在马玉龙那里?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了!”贺罡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即使通过加密线路也掩不住那股狠厉与决断。
对他而言,最折磨人的不是危险,而是未知。
如今,目标终于从迷雾中显现出了轮廓,并且是出现在一个能够施加影响的“自已人”的地盘上,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位置确定了,人也暂时没事,”贺罡的大脑飞速运转,仿佛已经能看到营区的地图,“剩下的,就是怎么把他毫发无伤地‘接’出来了。”
思路瞬间从“寻找”切换到了“营救”,虽然困难重重,但至少方向清晰了。
马玉龙的军营是屏障,也可能成为新的战场,这需要极其精细的筹划和里应外合的时机。
贺拥天听着电话那头陡然提升的斗志,没有再多言,只是沉声补了一句:“稳住了,别乱。等下一步消息。”
便挂断了电话。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贺罡那边自然会开始酝酿风暴。
而在那座军营深处,那间只有十平方米、几乎与世隔绝的谈话室里,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
赵天宇对这两通决定他命运的电话,以及电话两端迅速展开的思量与谋划分毫不知。
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的恒定嗡鸣。
四壁是隔音材料,门是厚重的钢板,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最初的震惊与不安,在绝对的孤寂和无声的压力下,反而慢慢沉淀下来。他坐在那张固定的、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没有手表,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只能依靠送餐的次数模糊估算日夜。
这种环境会轻易击垮意志薄弱者,但对于早有心理准备的他而言,却成了一种另类的“修行”场所。
“既来之,则安之。”
他心中默念着这句古语,不是消极认命,而是面对无法改变现状时,最大程度保存精力与清明头脑的策略。
焦虑无用,恐惧徒耗精神。
既然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无法知晓贺拥天、贺罡乃至马玉龙是否已知晓他的处境,那么,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已。
他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外面那一张张或明或暗的脸——李敖的审慎与猜疑,可能存在的其他调查者的刁钻,以及自已必须坚守的底线与必须保护的人和事。
他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像棋手独自复盘。
对方可能从哪些角度切入?会抛出哪些证据或指控?
哪些问题会是陷阱?
哪些沉默比回答更有力?
他回忆着自已过往的经历、言行、接触过的人和经手过的事,一遍遍梳理,寻找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缝隙,同时也加固着心理防线。
寂静不再是压迫,反而成了他思维的背景音。
他知道,当那扇铁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不会是朋友。
在那之前,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好,将逻辑编织到最密,将意志淬炼到最坚。
外面的世界波谲云诡,营救与算计的暗流或许已在涌动,但在这十平方米的孤岛中心,赵天宇选择以绝对的冷静,迎接即将到来的、未知的风暴。
他的安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抵抗。
临时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熬夜后特有的、混合着浓茶、香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意的复杂气味。
明亮的阳光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也映照着围坐在简易长桌旁一张张疲惫却异常亢奋的面孔。
李敖坐在主位,背挺得笔直,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在他冷静的眉眼间缭绕。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但笔尖很少落下,更多时候,他只是微微颔首,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汇报者,仿佛在掂量他们口中每一个字的成色。
行动,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超乎预期的速度扩散。距离全面启动,已过去三十多个小时。
对于一场全国性的雷霆打击而言,这时间短得如同白驹过隙,但初步的战果已经像潮水般涌来,汇集到这间位于军营五楼、临时充当神经中枢的会议室里。
首先站起来汇报的是抓捕组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精悍黝黑的中年男子,眼袋深重,但眸子亮得灼人,声音因为连续指挥而略带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