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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到光门前时,光亮照映在黑云上,忽然显出黑云中一张鬼脸,冲着光门里的六管事咆哮起来,很快,这张鬼脸退入黑云之中,里面又翻滚出另外一张鬼脸,然後是第三张————
一张又一张鬼脸翻涌出来,每一张都在向六管事宣泄愤怒、恐惧、悲凉、孤寂、绝望等等负面情绪,这些负面情绪冲击在六管事神识上,令他浑身颤栗,不知如何面对,只觉自己无比虚弱,似乎转眼间就要被这黑云吞噬。
他一瞬间预感到了自己被吞噬的後果,就是成为这无数令人恶心恐惧的鬼脸之一,被
刮骨的寒风来回撕扯!
他这个念头刚起,黑云就向他演示了一番魂魄如何被吞噬的景象,它飞临十几座坟莹上方,露出几张硕大的鬼脸,向着坟头猛吸,几道黑影惨叫着从坟茔里被吸了出来,翻卷着吸进黑云里。
那黑云吸了魂魄,化作一面旗幡,在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黑袍修士掌中,那黑袍修士冷眼打量着光门,又好似打量着光门中的六管事,轻轻哼了一声,六管事如遭重击,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对六管事来,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惊吓,他一时间脑海中浮现无数幻觉,幻想着自己的魂魄被旗幡收去,陷入永无止境的折磨。
九幽界实在太可怕了,绝不能去。
这一刻,幻觉和真实融为一体,难分真伪。
在光幕中待了不知多久,他终於还是退了出来,在光门周围数十里范围内寻找离开的方法。
九幽玄冥界可怖,地炎火山界同样难捱,没有魂幡吸魂摄魄,却有各种灾害发生,还有数不尽的妖兽出没,有火蛇拦路,有怪鸟偷袭,一不留神就会踩中火蚁的巢穴,更要心无孔不入的火蜈。
有一次,他甚至遇到了传言中的朱猿,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从远处行来,仿佛一座正在移动的高山,每一步踏出,都会引发一次大地颤动,每一脚踩下,都会将岩石踩成齑
粉。
最终,六管事无奈地又躲回了那道光门之中,因为他发现,只有在这道光门里,他能暂时免於灾厄,能够苟延残喘一阵子。
他就在这纵深不过丈许,宽处不过五六丈的狭光门内待着,待了不知多久。
如果允许,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这光门中躲藏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可惜他只是一名链气士,无法摆脱身体的桎梏,也不知是哪一天、哪一时刻,他腹内忽然传来一声「咕咕」,那是人对生存最原始的欲望。
咕咕声开始之後,就再也没停下来过,每隔片刻就会叫上一声,且叫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几乎是震耳欲聋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待不下去了,於是向着光门的两个方向张望,他最初的倾向,是去地炎火山界的方向,看看能不能捕获飞禽或者蛇虫,但他绝望地发现,不知什麽时候,一条十七八丈的大蛇在光门前盘驻下来,正以此为巢。
一只先前和他斗得不分胜负的那种鸭头怪隼低飞而过,被这大蛇弹射而起,一口就叼了下来。
六管事清晰地看见,那只鸭头怪鸟在大蛇长长的蛇躯中蠕动,从头部蠕动到尾部,化作一条白色的黏稠,排泄出来。
六管事立刻吐了,吐出一口口酸水。看着自己吐出的酸水,又想起大蛇排泄的粪便,只觉更加恶心,吐得更加厉害。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又望向九幽界的方向,那个黑袍鬼修不知何时已经不见,换成了另外两鬼,一个是身着红衣的女鬼,另一个则戴着斗笠,看上去年岁不大。
两鬼正在竭力攻打光门上方的某个所在,女鬼用的是一柄鬼剑,剑身燃着阴冷的鬼火,斗笠鬼则使用一杆长长的哭丧棒,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和谁斗法。
六管事不停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这边的人再怎麽可怖,他自己终究还是修士,既然是修士,就终究可以一搏,至少不会变成粪便!
如此打了五六回气,最後一咬牙就冲了出去。
他原本想要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吼是吼出来了,话却变了。
「行了行了,住手吧!」
对面的两鬼也忽然间变了模样,一个成了南海剑派的林双鱼,戴斗笠的则成了三玄门的刘掌门,手中的哭丧棒也成了长长的竹竿。
就在他目瞪口呆之际,这位刘掌门指了指身後高处:「六管事,该换家伙了。」
六管事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光门,这里却是彰龙山的山门,山门上方方便客人敲击的铜鼓,被茂密的竹枝竹叶遮挡得严严实实!
忽然间,他福至心灵,喃喃道:「我走出来了,我走出来了————」
眼前一变,他重新出现在了玲珑殿上,一道细的龙卷风围着自己刮了起来,他趺坐下去,闭目调息,紧守气海。
气海中电闪雷鸣,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