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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慕永夜就明白了,事实上白鸦恢复记忆之后也明白了,墨凤应该是最早熟知一切的人,当初他让慕永夜留在日界,或许就是为了把他和刹璎拆开。
他们就像两棵相斥的植物,交缠在一起会吸干彼此的养分,只有分开种植才有活路。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慕永夜还是在幻境空间里恢复了他最痛苦的记忆。
复盘这段过往,慕永夜的出发点是让风芷静了解刹璎的残忍和疯狂,但风芷静却从中品出了,一个人失忆后的本能,足以反映出他的潜意识。
如果刹璎所坚持的仅仅是替慕永夜清除弱点,那玉宝儿等三人,慕永夜讨厌都来不及,显然不可能成为他的弱点。而如果是为了报杀兄之仇,看到仇人被冤枉得灰头土脸,他明明只要看热闹就好,根本没必要替对方出这口s鸡儆猴的气。
所以,他在慕永夜身边,其实是既当弟弟,又当哥哥。他会依赖他,刁难他,给他带来很多困扰,可是在慕永夜被外人“欺负”的时候,他又一定会护着他,为他遮风挡雨。
刹璎没有正常的社会关系,他所爱的,所恨的,所模仿的,所逃避的,亦亲亦友,至亲至疏,全部都围绕着同一个人。羁绊的根系扎得就是有那么深,他的情感烈度也就是有那么浓,要突兀且强行的让他接受两人的人生“解绑”,自然是办不到的。
小孩子之间,为了不想把在乎的玩具让给别人,也会动手打架。刹璎的人生观是在s手组织里建立的,当有人要抢走他的支柱,他的浮木,他自然会用他最熟悉的“s人”来解决。站在他的角度,这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不能因此说明他的本性就一定是无可救药。
这样想着,风芷静不得不再次感叹,慕永夜的思维是有多么不会转弯。
他能想到的“谈一谈”,大概就是直接拉着自己去见刹璎,向他介绍:“这是我的交往对象。”再搭配上一段说教:“你哥哥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应该有新的生活,你也别再为难我们了。”——然后再一拍脑袋,把这个自己也知道很不靠谱的想法否了,以此巩固他的自我认知:看吧,想要和解果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不是像刹璎那么感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和哥哥相依为命的普通弟弟,多半也很难接受自己只是被“通知”一声,从此就必须要把哥哥让给另一个与自己毫无感情的陌生人。
但如果不强行通过慕永夜这条死胡同,先以简简单单的朋友的身份去和刹璎相处,和他培养感情,成为他人生中另一个重要的存在,那么到时就是他同样很喜欢的“芷静姐姐”和他的“永夜哥哥”在一起了,也许他就没有那么抵触了。
太缺爱的孩子,会用尽全力抓紧自己所拥有的唯一一点爱,不惜把自己和其他人都弄得遍体鳞伤。可这样的孩子,本质上应该并不会排斥被爱。风芷静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他不会被抛弃,不会因为哥哥恋爱了,就彻底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用一句很俗的话来说,自己不是来抢走慕永夜的,而是和慕永夜一起来照顾他的。
她也想好了,在走近他之后,要一点点介绍更多朋友给他认识,帮助他拓宽社交圈。只有身处更广阔的世界,才不会囿于一地一人,才能够走出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慕永夜听着风芷静的分析,他心有顾虑,几次试图打断她,向她重申“你还是没有了解”,但是渐渐的,这种思维盲区被突破的震撼和折服,令他也开始不自禁的被风芷静的计划吸引。“要挽救刹璎”,这个遥远的、在无数次碰壁后早已经被他放弃的目标,也在风芷静的信念之下,第一次在他心中重燃起了希望。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自己跟墨凤大哥的关系也很好,但刹璎并没有因此对大哥产生敌意。主要原因固然是他打不过大哥,但慕永夜看得出来,他也是很喜欢大哥的。
只是,每一次大哥和他们的接触,都像一片羽毛拂过湖面般轻盈而短促,撑不住刹璎崩塌破烂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废墟依然只能压在自己身上。风芷静如今要做的,就是站在自己身边,把那份足以将人压垮的重量,也分担过去一部分。
他承认,他,想要试一试。这不完全是为了自己后半生的解脱,也为了刹璎。如今的刹璎就是个病人,他要是能好起来,自己才算是真正对刹珏有了交待。要是错过这一次,以后他可能再也遇不到像芷静这样,聪慧冷静,甘愿为自己冒险的人了。
“芷静,真的辛苦你了。”慕永夜真情流露,竟是一反平常的内敛,动容的握住了风芷静的双手,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自己是个男人,没能做出什么成就,却要心仪的女孩一再的为自己付出。交往是由她主动,自己欠下的因果是由她主动来扛,就连自己避之不及的弟弟,她也愿意付出超越常人的耐心。自己何德何能,可以遇到这么好的女孩。他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刹璎的事真能顺利解决,今后一定都由他来为芷静付出,给她幸福。
看他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只怕一张嘴就会倒出一箩筐的肉麻话,风芷静最受不了这个,率先制止道:“打住,别说那些没用的。”
“没有完美的伴侣,选择了一个人,也就等于要接纳他独自走来的那段路,背负着的那一段人生。你有你的问题,如果我选择了另一个人,也会有另外的问题要去面对,可能比你的还麻烦。总想着逃的话,就不会有满意的那一天。”
“我呢,习惯了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刚好我现在觉得跟你还合得来,你的问题,经过我的评估,也没有棘手到必须要放弃这段关系的地步。所以我会去努力一下。”
“你也可以放心,如果任何时候,你本人也好,其他外在因素也好,让我感到继续维护的成本已经大于了我在交往中的收益,那我不会勉强,会毫不犹豫离开的。愿意和你开始,也是因为知道你和我一样,都不是会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人。能拿得起放得下,这样就好。”
……
和刹璎熟悉起来的过程,果然如风芷静所料,并没有慕永夜说的那么困难。
而且,相处多了,她越来越喜欢刹璎。
他是一个性格很乖的x弟弟,会卖好,会撒娇,就像软绵绵的小奶狗一样。或许是失去亲人后很久都没有被人好好的爱过了,别人对他好,他总显得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确认自己可以接受后,还会再三道谢;在同龄人中实在是相当容易满足,给他一点好吃好玩的都会很开心;被称赞的时候会害羞,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像盛满了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风芷静没有弟弟,她有时会觉得刹璎就像是她的亲弟弟一样。这份想要关心他、想要照顾他的心情,不同于她和慕永夜那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的感情,也不同于和菲雨她们的姐妹情,她似乎是被这个孩子激发起了从未体验过的母性。平时处事总是清醒理性的她,在面对刹璎时,却会难得的放柔了声气。看着他越来越依赖自己的模样,她的心都要化开了。
慕永夜有时听风芷静给他讲述刹璎的趣事,常会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她说的真的是刹璎吗?即使是他最早认识的、那个称得上最善良时期的刹璎,他也没见过这么“软糯”的一面。莫非男人们之间一直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是因为缺了一个女孩子来帮忙?还是刹璎真的就是跟芷静格外合得来,这是她和他们兄弟间的缘分?
刹璎能够喜欢芷静,自己本应求之不得,但他还是克制不住那份得寸进尺的微微醋意。
芷静陪他的时间比陪自己更多,芷静对他比对自己更温柔,慕永夜都开始担心,照这样发展下去,刹璎对于他们两个,该不会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威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