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平也笑了,笑着把手腕上的表带解开,有节奏地轻轻弹着:“可不是嘛,肯定要问你。你是我们几个人当中,在五班代课最久的。”
“好吧。”丁凯玲也没有扭捏,手放到椅把上,托着腮,缓缓说了起来。
思绪也不由得飞回到了一年前,她刚来云凌中学的那个春天。
那时的五班,还是一片需要开垦的荒地。孩子们底子薄,不爱写作文,每次布置周记都像要他们的命。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成立一个写作兴趣小组。不是为了拔尖,而是为了带动——让写得好的带动写得一般的,让有兴趣的带动没兴趣的。
选拔很简单,自愿报名,交一篇作品。
她记得第一次收上来的作品,什么都有——散文、诗歌、甚至还有一篇武侠小说。
她一篇篇看,一篇篇批注,看得眼睛都花了,但心里是高兴的。
后来……
丁凯玲娓娓道来,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静静听着。
时间在谈话声中缓缓流逝。
窗外,曹校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微微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开了。
有小赵耘在,凡事都不需要他操心。
夜色渐深。
柯梦楠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璀璨的星空。
信,下午已经悄悄寄出去了。
他站在邮筒前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咬牙,把信塞了进去。
信封落入邮筒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厉害,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一起投了进去。
信寄到云凌中学的时候,她会看到吗?
她——是“她”,不是“她们”。
那个坐在公交车窗边的女孩,那个眼里只有宋词的女孩,那个让他惦记了一整个春天的女孩。
她会怎么想?
会看懂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吗?
还是会像上一封一样,只当是一封冠冕堂皇的回信?
柯梦楠望着星空,忽然有些后悔。
当时为什么不写得更明白一些呢?为什么要用“你们”这个万无一失却疏离的词?为什么不敢直接写“你”?
可是万一……万一这封信只是被别人看到呢?
万一那个凌蒙初,不曾把信拿给“她”看呢?
他叹了口气。
算了,寄都寄出去了。
接下来,只能等。
等信寄到,等她看到,等她——
会不会给他回信?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双眼睛。
柯梦楠忽然想起那本掉进湖里的线装宋词,想起她着急要去捞那本宋词的样子,想起她后来买的三本新书,被他强行拿来当作赔偿时,她认真又惊讶的表情。
那三本书,现在还放在他床头。
他每天晚上都会翻一翻。
不是为了看宋词,而是为了想起她。
五月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温度。
柯梦楠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他才收回思绪,转身朝教室走去。
身后,星空璀璨。
前方,还有三十多天就要高考。
而有些答案,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