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枪的枪尖似毒蛇扭动,在老僧合十的双掌中划出数次金石交击之音,一缕淡金色鲜血沿着老僧手腕流下。
赫然是得道高僧才能修炼成的佛陀金身。
老僧面不改色,脚步巍然不动。
从徽州弘愿寺远赴至此的净宗方丈不去管双掌中血淌如小溪,只对身后的肃州汉子说道:“郭部首,我们来迟了。”
从烂陀山远道而来的女菩萨站在郭塞身边,手持净瓶,净瓶中一截柳条被女菩萨取出,挥洒出几滴甘霖。甘霖遇魔气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鸣,魔族将领气机受损,果断从净宗方丈手心中抽出枪尖向后退去,扯出一捧金色鲜血。
法号为六珠的烂陀山女菩萨再将甘霖挥洒在郭塞身上,甘霖中蕴藏的磅礴生机游走在他的奇经八脉,最终汇聚在丹田处,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
女菩萨头顶三千青丝随风飞舞,她平静道:“郭部首为天下苍生自毁修为楼阁,我等敬佩。这滴回天霖可以勉强补救和重新凝聚回你体内灵力本源,今后未必就没有机会再去攀登仙道巅峰,还请郭部首不要放弃,游隼部还需要你。”
六珠菩萨直视郭塞的双眼,“你的儿子还需要父亲。”
郭塞感觉身体仿佛涌出了新的力量,支撑他重新站起。
十万僧人在解决掉了因川流战术涌入后方的魔族士卒,开始加入正面战场,与游隼部精锐并肩作战。
十万僧人中,不仅仅只有弘愿寺、烂陀山以及金刚宗,还有无数二品佛门以及三品佛门的僧人。他们中有的是为响应当初仙道盟的号召远赴昆仑;有的是承烈山部部首杨慎的情义而北上。但更多的,却是自发的“不请自来”。
在风雨中飘摇的九州如今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一名是半路出家连僧袍都破破烂烂的老僧说,越是到这种时候,他们这些平时受人香火的佛家弟子就越该站在最前面。
要不然,愧对香火恩情,愧对佛祖,愧对天下众生呐。
这名曾被香客骂做野和尚的落魄老僧取出件成色不佳,但每一处都仔细缝补过的袈裟披在肩上。多少年来,他舍不得给自己换一双新的厚布鞋,舍不得多花几个铜板买个鸡蛋改善下风餐露宿的伙食,全部都用来买回针线和灯油,每晚都借着微弱的灯火,在四处灌风的破败庙宇里缝补着袈裟。
他什么都可以不去计较,但唯有这件袈裟,不能破。
战场上,他踩着只剩几根布绳的草鞋,身披火红袈裟,念着比谁都更加肃穆的佛号,合着比谁都更加庄严的双掌,踏着比谁都更加坚定不移的步伐,迎上了化神境魔族将领。
魔族将领挥刀轻而易举的斩碎了落魄老僧的护体佛光,魔刀入肉入骨,径直捅进了落魄老僧的胸膛。这名魔族将领正以为自己又可以取下一名佛修头颅时,却猛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抽不出刀身,任他用刀气将老僧体内血肉经脉搅拦成一团肉糜糨糊,也依旧无济于事。
魔族将领抬头,撞上老僧平静的目光,他下意识的愣住。
老僧笔直的再向前一步,长刀将他彻底捅穿,刀锋刺破背后袈裟,他借此可以无视这名魔族将领生前的护体魔光。
他竖一掌在胸前,颤抖的将另一只爬满岁月痕迹的枯掌按在了魔族将领心口位置,骤然发力,震断了敌人心脉。
老僧不倒,笔挺伫立在战场一角,嘴角鲜血流溢。
鲜血殷红,红不过他肩上如火袈裟。
终于走完蹉跎一生的老僧最后解脱笑道:“阿弥陀佛。”
此时此刻,九州佛道再无所谓的品阶之分,响彻寰宇的庄严佛号中,整整十万道金色的璀璨佛光升起,如高墙般将魔族大军拒之门外,硬生生将来势汹汹的黑色钢铁洪流阻挡在距离嘉峪关侧翼一百三十里的地方,再不后退半步。
魔族先锋军左翼的第五方阵没有料想到这帮佛修竟然悍不畏死到这种地步,敢用肉身硬抗洪流冲击,最可恨的是竟然还真就给他们顶住了方阵中所有的炼虚境大将也无法在后方坐镇,统统都已如同寻常兵卒般,冲在一线和几名同是炼虚境的佛门大能展开激烈厮杀。
因为第五方阵进攻受阻,紧跟在后方的第十方阵已经和先头部队汇合。十万佛门弟子铸就的佛光高墙非一时半会能够突破,就算强行攻破最少也搭进去十万士卒。尽管督战的三皇子先前有令说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突防,尽快击溃嘉峪关两翼驻军,越早和正面主战部队汇合越好。但负责指挥第十方阵的炼虚境大将还是决定减少部队损耗,从两侧迂回。
第十方阵的十万精锐中配备有金背犀重骑部队,十万大军开始绕过一个巨大的弧度,避开正面的佛光高墙,开始向十万佛门弟子背后腹地快速运动。目睹魔族战术变化的郭塞面色苍白如血,如今他们的后方部队就只有一群涉世未深的年轻翘楚,他们如何能拦得住这样一支魔族大军
游隼部众将士伤亡已近七成,整个部队建制都已经快被打散,但他们在察觉到魔族大军的意图后,都再度拖动起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继续增援后方。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都知道,一旦后方失守被两面夹击,就真的再挽不回局势了。
五千金背犀重骑二次加速,步伐沉重如山,鼻息间喷涌出的热浪足以在刹那间融化积雪,本该通体漆黑的他们皮肤泛起不正常的血红,显然被背上的骑士施加了某种急速消耗寿命的禁术,为得就是能够尽快撕开仙道盟的后方防线。
只要能够成功突防,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金背犀上的魔族骑士绕过佛光高墙,越过已然回防不及的游隼部将士,后方那些由年轻男女组成的防线在他们轰鸣的铁蹄下显得那般无知可笑,他们仿佛已经可以看到那群年轻弟子们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了。
风雪呼啸中,五千金背犀重骑成功突入嘉峪关侧翼后方阵线,此刻不只是身为游隼部部首的郭塞,就连目睹这一幕的净宗方丈和金刚宗主持都面色为之剧变。
唯有那名从烂陀山中走出的女菩萨依旧不为所动。
片刻后,后方阵线传来一声震天巨响,然后就听得一声重物划破空气的厉啸声响起,一名魔族骑卒连同数千斤不止的金背犀被狠狠甩上天空,重重砸落大地,摔成两滩肉泥。
余音未过,很快有更多金背犀连同骑卒被从风雪掩盖的后方阵线中被甩出来,很多骑卒和金背犀在被甩上天空时就已经骨折肉碎而死,更有甚者直接飞出风雪的就只剩下肉块和骨架。各种物事接连不断的砸落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声音,天空中的雪还未飘落就已经被染成血红。
蛰伏在五千重骑中的两名半步炼虚境将领,也变成两具无头尸体被扔了出来,头颅滚落雪中,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后方阵线前的雪地上,滚烫鲜血融化了积雪,一片猩红。
远远望见这一幕的第十方阵的魔族大将遍体生寒。
依旧飘扬的银白风雪中,忽然响起悠扬的琴曲。
片刻后,一道低沉笛音随琴声伴起,有清婉女声唱响。
“百丈伟雄关,楼角悬星斗。”
“万里城垣远接天,垣上飞云走。”
“秋夜月如钩,风雪长相守。”
“昔日狼烟不再看,牧笛东风柳。”
女子歌声婉转,琴声笛音中,再有男子清冷赋诗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