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随我醉饮杯中汤。”
“从此陌路相忘,无伤亦无徨。”
歌谣声感人至深,仿佛能直通死去灵魂们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情深之处,叫人潸然泪下。忘川河畔的鬼差们对这位面容姣好的孟婆似乎敬畏有加,便是之前毫不留情用钢叉刺穿女子的红皮鬼差,此刻也半跪在地,面容由狰狞变作虔诚,向着奈何桥上那袭鲜红身影垂首致意。
只是这首歌谣却被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打乱。
常曦体内那道仓促间堵在灵海禁制上的阵法终于不堪重负,在此刻轰然破碎开来,灵海中汹涌的灵力川流回流进早已饥渴难耐的四肢百骸中,元婴境中期的强横修为在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里很快重回巅峰,激荡的灵力乱流在奈何桥上掀起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
常曦心底暗叫一声糟糕,但有着元婴中境的修为在身,确实实打实的帮助他极大缓解了记忆撕裂的痛楚,让他终于摆脱了记忆撕裂,成功走到了奈何桥的另一端。
忘川河畔许多鬼差也察觉到了奈何桥上的异样,面面相觑,谁也没那个胆子踏上奈何桥,毕竟奈何桥可不会自主识别谁是死人谁是鬼差,只要你踏上去,下场都是一个样的。
轮回司大殿中有几道身影激射而出,来不及重新遮掩境界气息的常曦抬头看去,只见半空中有三道身着褐色花翎官袍的修士正在冷冷看着他,三人身上气息有别于阳间修士,稍显诡谲阴冷,身上元婴境的气息跌宕起伏,应该正是之前那两位鬼差嘴中的驭鬼使无疑了。
本来秩序井然的奈何桥旁顷刻间局势剑拔弩张起来。
熟悉的澎湃力量重回掌间,常曦双目微寒,手中洞幽剑悄然浮现,虽然他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阴间与这三位驭鬼使动手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要他束手就缚也绝无可能。
仿佛置身事外的孟婆轻轻唱完歌谣,死去的灵魂走到熬煮孟婆汤大鼎旁一棵名为衣领树的树下,树上住有夺衣婆和悬衣翁二鬼,专门夺取死者的衣服而悬挂于树枝上,由树枝下垂的高低断死者罪业的轻重,而后根据罪业和功德的轻重,再送往阎罗殿中听从发落。
衣领树上的夺衣婆和悬衣翁二鬼张牙舞爪嘶鸣出声,就要飞身下树剥取这狂妄之徒的身上衣服称重罪业几何,执剑在手的常曦抬头间双眸俱是金黄威严,堪称磅礴的剑气激旋在奈何桥头,常曦斥声道:“你们两个再动一下试试”
只有金丹境左右修为的二鬼对上那双充盈龙威的眼眸,当下就怪叫一声,重新飞回树上瑟瑟发抖。
在奈何桥头熬汤送魂不知多少岁月的孟婆罕见的抬起头颅,妇人发髻中盘插几尾凤钗的她有着一汪深潭般的清水眸子,那汪清水中倒映出常曦双眼的金光,她一手舀勺,另一只手从大红袖子中抬起摇了摇,似乎是让身后三位准备出手擒拿常曦的驭鬼使退下。
三位驭鬼使看到孟婆那只摇曳的藕臂,竟是连问都不问一声就纷纷恭敬垂首着向后退去几步。
地位低下的鬼差无从得知这位枯瘦奈何桥的孟婆是何来历,但并不代表三位驭鬼使不知情。
古时天地中存在有一段名为“神话时代”的恢弘时期,并诞生了为人族作出卓越贡献的部落首领或部落联盟首领,被后人尊称为“三皇五帝”。
这位孟婆大人正是三皇五帝中的尧帝之女,出身极尽高贵,后来下嫁给舜帝,可惜的是舜帝不幸英年早逝,于是孟婆就在忘川河畔日日流泪哀悼舜帝,后来掌管阴曹地府无数生灵的天齐仁圣大帝就破例让孟婆留驻奈何桥。
这样一位与上古五帝中两尊大帝有着无比亲密关系的女子,若论地位,就算是她身后阎罗殿中执掌叫唤大地狱的阎罗天子也是略有不及。
身份来历尊贵到能让阴间十殿阎罗见面拱手的孟婆看向常曦头顶,抿嘴长叹一声。
“多漂亮的气运通天柱啊。”
第363章孟婆
孟婆微阖着眼帘,继续舀着孟婆汤,抬手指了指大鼎旁边一块空着的木桩,示意常曦可以坐下。
手握洞幽剑的常曦自信可以在半柱香的光景内将那三名驭鬼使斩于剑下,但独独对这位看似没有半点修为的孟婆忌惮非常。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如果他对这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出手,下一刻他就会横尸当场。
孟婆手上动作娴熟,没有抬头的道:“年轻人不要妄动肝火杀心,阴间黄泉不同于地上阳间,这里的阴间气息会潜移默化的改变你的心性,不要被杀意蒙蔽了双眼,小家伙。”
耳畔女子轻声言语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声声振聋发聩直抵心间,敲醒了常曦那颗被莫名杀欲朦胧的本心。常曦深吸一口气,收起洞幽剑,向着孟婆一拜,恭敬坐到木桩上。
孟婆舀满一碗孟婆汤递给常曦,问的话却和之前她问别人的有些许不同。
“你喝不喝”
常曦视线在那碗孟婆汤喝孟婆清澈见底的眸子间来回流转许久,摇头坚定道:“我不喝。”
孟婆似乎并不意外眼前男子的回答,拿回那碗汤,问道:“我之前看你并未踏上望乡台回首阳间,难倒此刻你心中还有割舍不下的情愫或是有还没完成的远大抱负”
常曦垂首沉默半晌,看着那些走进阎罗殿后就再也没出来的死去灵魂们,缓缓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喝下这碗孟婆汤,我会失去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或许吧。”
像阳间皇宫中凤仪天下的娘娘更多些的孟婆淡淡一笑,扫了眼常曦身披的黑金龙袍,拿出桌案下一本封面上纂有“功德录”的古朴册子,吹去上面厚厚灰尘,对常曦道:“你既然不想脱去这身袍子,那么我就为你换个办法,由功德镜照出你在阳间的功德。”
常曦心有疑惑,小心问道:“敢问孟婆,在下只不过是无数死去灵魂中不起眼的一员,为何您偏偏对我照顾有加”
姿色不输画中天仙的孟婆极罕见的展颜一笑,呵呵笑道:“莫不是你以为你的相貌英俊到了令人发指的境界,能让女子走火入魔,连驻留奈何桥的孟婆也要被你勾去三魂七魄,甘愿为你破例大开方便之门”
孟婆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常曦有些措手不及。
孟婆抬头望天道:“千百年来,甚至连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到底送走了多少碗孟婆汤。只记得在奈何桥上等待的,有步履蹒跚的耄耋老人,哭诉儿女不孝;有为国捐躯的青年男子,壮志未酬,满目悲凉;有面容憔悴的及笄少女,恋恋不舍的在望乡台上回望邻家情郎;也有懵懂未开的黄口小儿,在我身边咬着手指好奇缠问这里是哪。”
孟婆又瞥了一眼常曦头顶的气运柱,“芸芸众生何其多,但总归有些不一样的人,而你是除了几年前那走过奈何桥后同样不饮孟婆汤的白衣剑仙外,最让我觉得有趣的人了。”
常曦自然不笨,两次见到孟婆看向自己头顶,回想起当初自己在徽州瑶城的程家中精通观相望气术的河图对自己说过的话,他隐约猜到孟婆到底在看什么,抱着一丝疑惑和莫名的信任,常曦坦诚道:“在地上阳间的南疆地域,有着能够夺取他人气运为己用的奇人异士,听闻身处第二步大境界的大能们同样觊觎他人气运,似您这样我根本看不出深浅的高人,为何只是看一眼我头顶的气运柱,却不夺”
孟婆舀汤的手微微愣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抬头再看一眼这小家伙头顶上堪称宏伟磅礴的龙凤气运柱,笑骂道:“且先抛开仁义道德不说,就算我想要把你的气运一口吞下,首先也要有副好牙口和好肚量才行,没那个福缘和本钱,贪图他人气运,尤其是像你这种有着足够本钱的家伙,寻常的第二步修士甚至连贪图你气运的资格都没有。”
不经夸的常曦摸了摸脑袋,以他目前的境界,自己是看不到自己身上的气运究竟是怎样的,但也着实没有想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