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参上一本,只说征税司衙门官长风评不佳已致非议,弘文阁总归要出来调停,到时候在请示皇帝,这等事情,就是坐下来谈一谈,两边各打一顿板子,也算是了账。”
众幕僚佐官都是深思起来,倒也是个很有可能的事情。
原本有人要搞钱谷,但因为死了个小吏,这事情就从“正义”变成了“叛逆”,朝廷如何都不会和“叛逆”谈判的。
但现在因为钱老板有成为“色中恶魔”的潜质,弘文阁作为皇帝的御用秘书团,是不可能让这种“有辱圣明”的货色招摇过市的。这光景,再大的矛盾,都要刹车,然后把火降下去。
至于“税”要不要调,要不要降,调是调哪里,降是降多少,就需要商量一番。地方官长找来“巨富”“乡贤”,拟了“共议”之后,再禀明上峰,皇帝酌情来决定抬一手还是切一刀。
等于说两边都有个台阶下,人钱老板这不是有事儿要处理么,大家伙都先各自“罢兵”,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至于清算不清算,还不是看各自本钱。
果不其然,“抗税”热情被一拖再拖,“抗税”的人也散了个五六七八,谁家不要吃饭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股热血上来,劲头过了就是过了,再想聚个气力,就不是那么有勇气的。
“使君,这抗税就算是虎头蛇尾的过了下走还以为,这事情闹开之后,怎地也要成了巨野县第二呢。”
众人都望着张德,老张却是笑道:“莫要瞧着声势大,就以为抗税如何如何。想要抗税的是谁总不见得是苍头黔首吧,还是说工坊里做工的工人一天干活四五六七个时辰,哪来的气力跟着东家一起闹事”
“使君还是说,那些个被鼓噪出来,其实都是一窝的”
“现如今淮扬的盐商、布商、糖商、酒商、干货商、物流商哪个也不是养了一堆的人这些闹事的,都是自己出钱出力,至多来几个江淮的大豪,兴许江南人家也有几个,但终究也不会太过厉害。这些人,又不是求个官帽子,无非是求财。”
言罢,张德看着众人道,“诸君以为如何能闹起来的倘若往年,不过是地方官府随意勾几个人,拿捏几个商人,也算个事么”
“可如今能堂而皇之炫富的商人,谁身后还没个靠山京城使不上气力,拖了恁久,不还是因为地方上有人顶着讲白了,四个字:官商勾结。”
老张竖起四根手指,“地方官就不眼馋那些个征税司拿去的税,早先厘金衙门还在的时候,也不是没人去抢了厘金船,可你听说有几个案子破了的远的不说,咱们武汉地界,旧年抓的水贼,哪个不是衙门里有人通气”
“使君的意思是,这一回其实不是商人想要抗税,是地方上想要分一杯羹”
“可以这么说,但不全是。商家愿意抗税合作,大抵上地方分的那一份,是要少一些的。给皇上的减一点,给地方的少一点,这两家一加,不就少了么”
如此一来,众人才反应过来,横竖不是征税司衙门和商人怼上了,而是征税司衙门和南运河一线的地方官商要来个贴身搏斗。
也难怪一拖再拖,那些个“抗税”的还能拖着不死。
能搞死钱谷最好,搞不死钱谷,中央怎么地也要安抚一下。
“剿抚并举”,朝廷故智么。
战争要剿抚,纳税同样要剿抚。
税太高,兴许就有人逃税;税稍微低一点,为了降低风险,多少也会有人愿意乖乖交钱。
“如此说来,怕不是除了江淮,江南也是有的。”
“这闹上一回,最多蚀几个苦力进去,将来减税的那点钱,才是要紧的。”
“难怪李总编出来收账,两边都是罢兵休战,倒是都要借坡下驴啊。”
这种中央和地方的博弈,早晚会形成一个平衡,而这个平衡,就是一个“共识”。长久来看,早晚会形成庞大的东南官商集团,最后演变成看不见的“国中之国”。
只是贞观朝发展的面目全非,想要形成东南官商集团,难度系数不小。毕竟,现如今当世经济活力第一的地方,跟东南无关,把苏杭官商打包,都不够武汉系看的。
实在老张“授业恩师”陆德明为代表的江南世族,还是相当的“惜命”,而武汉乘势而起,也就是这十年不到,正是“斗志昂扬”的光景,还没有熟练地在体制中玩各种奇葩游戏。
再一个,山东江南两地的士族,也不可能和武汉系土鳖混在一块,圈子么,排他性太强。
而且同为江南出身的某条土狗,相当猥琐地把教育权下放到了苍头黔首,这让山东、江南士族子弟想要装逼的难度,越发地高了。
李董为了扩大自己的“基本盘”,把“千古一帝”大业做的固若金汤,自然是要干的世家大族支离破碎,于是天然地跟某条土狗步调契合。
虽说早晚也是“兵勇相见”,硬桥硬马过上一招,可这光景不拘皇族天家还是武汉系,都是极为渴盼把世家豪门剁碎,然后吃干抹净。
只可惜想法虽好,过程却是相当的艰巨,和土狗在地方可以随便大小便撒欢不同,李董跟这些个“忠臣良将”过招,往后越发地会成为“拉锯战”。
“抗税”一事,只是“拉锯战”中的一个典型罢了。
正如武汉官僚们猜测的那样,钱谷到了扬子县,先后见过了老李和李奉诫,离开的时候,还很诚恳地跟李奉诫握手道别:“谢谢啊”
第四十章充钱
李奉诫在阁楼上连载小黄文,一般人还真不敢怼他,主要是天下宣纸泰半都跟他有点关系。如今内府专门设立的“文房”,其督造宣纸的“文房正”,当年就是在南山给李奉诫砍竹子的。
江淮、江南“鱼米之乡”,经济基础好,人口众多,自然对此类物事需求极大。当真拿李奉诫“有辱斯文”来说话,那宣纸也不要用好了。
诸夏苗裔,自来是注重实利的,如无必要,并不会拿“嘴上便宜”当个利市。
“总编,这姓钱的瘟牲,就这般乖乖的交了钱”
“不然怎地你要留他吃饭不成”
“”
扬子晚报实习编辑多是十八岁以下的“寒门”子弟,对皇族爪牙一向是敬畏的,父辈又多半想要巴结,如此才有机会两三代人就位列“世族”。
只是不曾想自家总编简直霸气,拿钱谷当个狗儿来耍,那钱谷还半点脾气都没有。好话漂亮话说了一箩筐,不但给了两千贯,还保证每个月都有三五百贯的贴补进账。这也不是钱谷来掏钱,而是“钦定征税司”衙门,订了扬子晚报。
然后衙门里的人,又各自订了阁楼回家。
如此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