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下课,大家回去多复习。”
言罢,教书先生把教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迈开两条腿就往外冲。门子有财一愣,喊道:“熊先生,不吃晚饭就走么”
“不吃了不吃了”
熊先生大声地嚷嚷着,一边跑一边挥着手,眼见着有个大车,虽说赶的是骡子,但也跑的比人快,于是一跃而起,跳大车上之后,摸了十个铜板过去:“去城西牛杂巷,快些赶路。”
“这是城里的牛杂巷还是城外的”
“城里的也能叫牛杂巷别废话,走”
“城外那可得绕路,小的这骡子它”
“老子再饶你两文钱”
“老客坐好嘞”
啪
鞭子一响,骡子立刻跑的飞快,这大车并不舒坦,但这几年因为保利营造和顺丰号的缘故,哪怕是两个轮子的马车,也比以前舒适的多。
更何况,武汉的路况好啊。
说是绕路,其实就是走厂区的一条直道,宽敞开阔不说,行人不多,不到下班时间,路上能有几个人走动,那就不错了。
两刻钟,终于到了城西的牛杂巷。牛杂巷有两个,都是在城西,不过一个在城内,一个却是在城外的厂区中。
说是厂区,其实还有很多铺子、店面、仓库、大车场、牲口栏。前几年修路修江堤,这里还是鄂州江堤西段的指挥部,所以遗留下来不少物业,又恰到好处地能看个风景,于是没一两年,这地界就在城建部门的有心规划下,成了小有产者爱去消遣的地方。
成本太高,来这里吃个牛杂汤吃个江鲜吃个山货,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些个志不在科举的武汉“学生”,也都在这里置办了物业。
在江夏城的账面上,这地界的“产值”,着实不低。
“老客到了”
“走你的吧十二文”
“嘿嘿,老客这话说的,小的这十二文,又快又稳,这不得多值当几个开元通宝么”
“滚滚滚”
“嘿嘿,老客吃好喝好,小的守个活,再返转城南。”
车把式厚着脸皮在那里堆笑,却是不介意熊先生骂他两句。骂两句怎么了给钱就成啊。别说骂两句,钱要是给足了只要不是往死里打,只管招呼。
“老熊就等你呢怎么今天下班恁早”
熊先生搓了搓手,一边脱鞋一边骂骂咧咧,“这鸟天气,冷的老子脸蛋跟刀子划过似的。有热酒没”
“绍兴酒,刚热的。”
宛若白银的锡壶中,装着黄酒,连忙给熊先生倒了一杯。
“滋”
熊先生拿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哈还是老酒合口味,那白酒送老子,老子都不喝。”
“嗳,老熊,怎地来得恁早”
屋子里很暖和,几个男人或是正坐或是侧躺,围着火炉,火炉上正煮着香气扑鼻的牛杂,各自身旁还有锡壶装着的绍兴酒、即墨酒。
“刚才学堂里面出了动静,门子有财,就是原先做掌柜的那个,说是岭南来了豪客,江北有人给他们作保,准备发卖债票。”
“岭南人江北那边都是大钱行,能让江北人作保,岂不是冯氏”
“不是冯氏还能是谁”
“啊,这是要怎地”
“怕不是要打仗,冯氏自己干”
“学侯君集那老货”
一群人来了精神,都讨论了起来。
熊先生咋咋嘴,抄起筷子就在牛杂锅里夹了一块豆干出来,吃了一块之后,这才说道:“我也是这么琢磨的,所以马不停蹄,就来跟兄弟们说这个事情。你们看啊,这冯氏肯定是缺钱,冯氏那是多大地盘广州那边十几个二十个山坡,都种了冯氏的甘蔗,光卖灰糖,一年多了不敢说,万贯总有的吧”
“是这个道理,冯氏都到缺钱的地步,怕不是动静厉害。”
“虽说不是呢”熊先生把筷子搁好,然后冲众人道,“你们想想看,这朝廷刚让杜秀才去做甚么南海宣慰使,噢,几个月了,冯氏突然就缺钱了你们说,能有甚么事情,会让冯氏缺钱总不能是造反吧”
“南海真有恁大当口”
有人狐疑地问道。
熊先生顿时道:“以往那是航线不稳,舟船不坚,又缺水手,更缺甲兵。如今缺甚么就缺年月日,就缺时间。你们也是知道的,好些个前辈学长,跑苏州常州的,不都是说了么南海五金,质地上乘。杜秀才能是蠢蛋么冯氏能是笨蛋”
“老熊你就说你甚么意思吧”
“好”
熊先生眼睛放着光,“咱们不买这债票,凑点钱,卖一船辎重给冯氏。”
“蛤作甚不买债票这不是旱涝保丰收么”
“老熊这是嫌钱少,再说了,要是能卖一船东西给冯氏,也算是跟岭南人搭上了干系,往后想要倒腾什么,不是也要简单么”
“这不就是真个去行商么有甚个意思。”
“你要是给冯氏一个人情,去广州混个九品官,能有多难”
“咱们不爱官场归不爱,可能离了官场么山长又不能说一辈子就做个江汉观察使,将来京城的人眼馋,一旦斗起来,咱们这些算甚么能识文懂算术的蚁附之流这光景攒点家底总没错,到时候也好腾挪不是万一被发配,流放三千里一万里的,那也不慌不忙不是”
“那卖甚么过去”
“罐头、咸鱼、鲸须弓弦、青海牛皮、河北毛毯都是咱们能弄到,岭南又紧俏得力的。”
一时间,吃牛杂的这帮人,竟是讨论的飞起,琢磨着是寻哪个学长哪个前辈,好倒腾一下物资南下。
第六十九章做事
明里暗里办学多年,张德带出来的学生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至于阶层普遍处于小有产者之下,大量集中在雇工、失地农民、家生子、破产市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个让张德比较无语的情况就是,授田三百亩左右的府兵家庭,其子弟受教育的几率,竟然会比一个武汉地区失地农民的子弟还要低。
归根究底,有了三百亩永业田,也供不出一个读书人。以前宣纸没有的时候,更加艰难,而宣纸的诞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