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爽的地方在于,突厥人是跑的这样快,以至于长孙冲不得不继续在河中地区流窜。
更让郭孝恪糟心的是,长孙冲和他们失联了,连最隐秘的通信渠道,都彻底消失在了这场西突厥诸部的大崩溃中。
为了保证自己的核心实力不损,阿史那氏扔掉了汗号,是叫叶户还是叫设,都已经不重要。他们只要能够保证三到五万的正兵,就能虐死河中以及波斯东北广大地区。
西突厥诸部的大崩溃,来源于唐朝的绝对军事压力,早先的侯君集,此刻的程处弼,不管大小,突厥皆不能挡。
这种残酷的现实,使得“弱肉强食”为天条的草原部族,迅速调转了自己的阵营。大义的美好,都不及族群的延续,这同样也是现实。
“将军,眼下突厥本部不损却又分崩离析,此种境况,自古闻所未闻。不知将军可有想法”
“汉时击匈奴远遁,后有鲜卑诸族崛起。如今却也大不相同。”
郭孝恪这一代军事主官,要面对的问题比前朝复杂的多。当然换个方向来看,也简单的多。至少,唐军在贞观十六年,已经达成了汉时的“一汉当五胡”来用。不管郭孝恪承认不承认,程处弼自且末军时,麾下士卒的战斗意志战斗方式战斗装备,都完全碾压他的对手。
而同样,郭孝恪也清楚,不管是敦煌方面还是随军驼队、商帮,都有强烈的意愿将程处弼的且末军,如今的碛南军,堆砌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器”。
吸金神器
本来郭孝恪也想刚正不阿的,可幕府中一群人跟着吃快餐,他难道光身一个去学甚么魏玄成
再说了,李绩和张公谨都告诉过他,到了这里,但凡遇到困窘,就去找程处弼。
不是没有道理的。
西域比河北复杂多了,尽管在贝州的时候,郭孝恪也以为自己见惯了玩心眼。
“以我之见,及各处消息,突厥眼下当分为两块,一为泥孰之后,二为咥力发亲族,当以阿史那薄布为首。只是,薄布本为特勤,诸部并不服,当避开河中富庶之地,侵略吐火罗及波斯诸地。”
“如此说来,突厥或再度一分为二,以河中为关中,攻略极西为六国”
河中是可以作为粮仓存在的,这一点不仅仅是来自于汉时史籍的只言片语,更是贾氏子弟跟随长孙冲使节团的考察记录。
突厥不会傻到这个都不知道。
“只可惜,恢复汉时故土,我军暂时也只能如此。再远征,力有不逮啊。”郭孝恪感慨一声,“纵使有驼队支持,再去攻略河中,这就是无底洞,入不敷出。”
“将军只说是暂时,莫非将来还有变化”
“嗯。”
郭孝恪点点头,给篝火添了一根柴,“以某所见,若能经营疏勒、龟兹故地,效仿敦煌产本法,商屯军屯并重,有二十年左右经营,当足以让西域化陇右。到那时,此处便是根基所在,正兵三万,可定河中。”
“如此说来,还是钱粮人口。”
“是啊,钱粮人口。”
应了一声,郭孝恪又想起最近收到的公文,京城要行鼓励生产之法,二十年后,新增的人口,又该去哪里呢想到这里,郭孝恪忽地觉得,其中莫非是有联系可转念一想,京城那般娇贵的地方,哪怕多出来的人口,也不至于流落到图伦碛来。
洛阳作为京城,和万里之外的西域新土,仿佛是没什么联系的。但是迁都之后的诸多新政中,就有一条京籍人士的福利。“四民”不管是哪一家,但凡西出阳关操行本行的,官吏升等,工商免税。
前者的要求只是任官年限,由洛阳宫和碛南都督府双重监督;后者则是极大福利,五年免税,十年税赋酌定限免返。
只是计税需要大量的计吏,加上大唐目前主要还是以实物税为主,操作起来,有很大的问题。
可尽管如此,脑子只要转一转,套个马甲就能开捞。
借一个洛阳人的户口,在西域做免税买卖,这是最基本的。洛阳提供户籍,西域提供舞台,丝路就是联通市场的大动脉。
它并不直接让人口迁徙,但会增加中央和西域新土的联系。起先是有路子和有胆子的洛阳人先吃肉,过后兴许是有脑子和有银子的再喝汤,最后多出来的兴许就会找个洛阳之外的婆娘,然后咬咬牙,跑去西域碰运气。
情况是多变的,方式是多样的,但不管怎么说,在舞台上多少有点追求的人,都会进行一场风险不算太大的冒险。
“还是老一套啊。”
听说了西域和洛阳的事情,老张知道,这一招以前叫“十年生聚”,后来叫“韬光养晦”,再后来叫“闷声发大财”
当然了,这种都是实力不如人的憋大招。李董眼下搞的,大概就是虽然朕一身神装,但朕就是要猥琐。
第八十二章损招
忙着拿到洛阳户口的外地人增加了,不过主力和士大夫们却没什么关系。即便是有人想要本着“仕途”前去冒险,但多半都是破落门庭,连寒门都算不上。上溯三代,能在隋朝混个九品官,就算是当地体面人家。
多的是工匠商人,乃至农户也是有的。
只是这些农户,又和小农大不一样,他们原本也许也是小农,但经历了华润号的大农庄之后,眼界已经迥然不同。
识字和不识字,使用工具和不使用工具,熟悉规则和不熟悉规则,遵守纪律和不遵守纪律这些在千年以后都能立刻划分出生产效率的对比,在贞观十六年的当下,当然也是符合其“名实”的。
“当真要减免限返税赋”
回长安照顾父亲的陆飞白回转荆楚行省之后,便带来了长安那边不少被“抛弃”之辈的疑惑。
“是真的不假,但师兄却要记住,朝廷可以做亏本买卖,皇帝是不会的。”
张德双手交叉,就这么坐在台桌前,正色道,“有些事情,外朝未必晓得多少,反而内府局的人要精明一些。”
“噢和内府有干系”
“师兄当年治黄陂,丁口造册几何”
“沿用武德年红册,如何”
“实际上,内府是知道黄陂县丁口年增约百分之二,除沔州特别之所外,淮南道诸县第一。”
张德看着陆飞白一脸的疑惑,然后又解释道,“正常年景,多是千分之七光景。”
“如此”陆飞白竟是有些紧张,“如此说来,竟是三倍于往、往年”
“不错。”
小白师兄总算是明白了问题的关键,老张点点头:“此事,外朝实际是不知道的。我是指实数一事,外朝是不知道的。但吴王当年上疏,还是让外朝晓得,此间丁口增长规模极大。”
“为兄记得此事,因此事,玄成公还曾微服入楚。”
“那老货不去理他。”
张德摆摆手,接着道,“外朝不知道,但内廷是知道的。为什么知道,我就不同师兄多做解释。但师兄只要知道,举凡要冲特别之所,内廷对其丁口,不说是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