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啥写啥,要不俺的借给陆哥”
“不敢借不敢借,还是自己写。”
两边互相打趣着,却引起了郭孝恪的注意,临行之前,李绩对他的告诫嘱托,他是记在心里的。
他听到了两个不同兵种的什长,分别说着同样的一件事情,顿时来了兴趣。
“乔公,某去打问一番。”
“且去就是。”
乔师望并没有太注意士兵嘴里的“条子”,反而对两边大兵的气度更感兴趣。他竟是有点想让这些卫士,跑来都督府给他做亲卫。
但是这种念头,几经翻转就打消了。程处弼和一般的膏腴子弟不同,他不是靠着父荫起家,交结的更不是狐朋狗友,领路人更是嚣张一时的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尉迟恭。
除了这些,西域真正的年轻“文官”,只有一个还在敌国周旋,大胆游弋的长孙冲。
而长孙冲,却一直在配合程处弼。
至于程处弼脑袋上顶着检校司马的头衔,那是对他的保护,免得被碛南都督府都督给瞎指挥带进沟。
巧了,他乔师望就是碛南都督府都督
作为一个老油条,乔师望很清楚程处弼在皇帝和兵部、鸿胪寺眼中,简直是一颗大宝石。
他乔师望作为一个靠着厚颜无耻发家致富的人,能没有眼锋
拂须微笑,乔都督他摆足了姿态。
至于郭孝恪,大马金刀地跑到两个什长跟前,然后和和气气道:“适才听到你们说的条子,是个甚么”
“某是郭孝恪。”
见两边什长不但没有因为见到上官而畏怯,反而手指扣在刀柄上,一脸严肃地看着这边,郭孝恪就知道,这帮看上去遵纪守法甚至还有点知礼的士兵,没一个是善茬。
听到是郭孝恪,两边什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行礼。
“见过将军”
二十几条厮杀汉,陡然齐齐地喊了一声,把整条街都炸了起来。竟是小片刻的鸡飞狗跳,有个做面疙瘩汤的伙计,竟是一盆汤都洒了出去,吓的脸都白了。
“呃免礼。”
郭孝恪一时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两边什长将条子说了说,郭孝恪又是讶异道:“你们还要写这个”
郭孝恪有些震惊,因为两边什长被旅帅要求写的“条子”,是将突厥、铁勒、波斯、蕃人、羌人、党项人、鲜卑人等等作战时候的表现描述出来。要将他们的优点列出,高矮胖瘦力大气长,使唤什么兵器趁手,射箭能有几步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大头兵该总结的,这是行军司马的差事,乃至是将军幕僚们的活计。
“且末军有点意思。”
第四十四章好本事
凉州,刺史府内李大亮皱着眉头压着一叠新出的山东报纸,多是洛阳、荥阳等地的物事见闻,公事结束或是休沐时,李大亮也对这种增长见识的方式,大为推崇。
更何况,这报纸要是没有他儿子主持的“南山宣纸”,也是不能诞生。纸价如今压得很低,平民就算不能负担,但行脚商们,却也能承担一旬一次的“大报”开销。又听说山东河南淮南江南,大商号为了行走门路,多弄了“私塾”,以资学子。加上王学兴盛,“新学”传播,倒是也不怕看得懂的人太少。
不过李大亮最近看的几份报纸,其中夹带的“一家之言”,实在是有些过了,而报纸上说,这是受了“凉州儒林郎”的启发
而所谓的“凉州儒林郎”,不是别人,正是李大亮的儿子李奉诫。
“二郎,你在洛阳、扬州都待过。不是说大郎在做官么”
“早辞了。”
正埋着头吃糕饼的年轻汉子听到凉州刺史说话,抹了把嘴,抬头回道,“俺在江都没地去的辰光,李家兄弟就辞了那鸟官,跑去洛阳做学问来着。嘿,老叔,你是没见着,俺这兄弟在洛阳,那是这个”
说着,年轻汉子伸出大拇指,一脸的羡慕赞叹。
接着又道:“后来俺受了个贵人提携,拿了些盘缠,跑去武汉给人带个口讯。也是跑腿帮闲的干活,要不是在那地界吃了一碗豆腐脑,听了一段小说,也不曾想去投军。也是奇怪,那张观察居然还给了俺好些便当,在长安那叫一个横行无阻老叔”
眉眼一挑,却见李大亮黑着脸,这厮顿时压低了声音:“咳嗯,俺在长安倒是分外安生,学了李家兄弟三分功力。于是和武家的两个哥儿,结了伴,跟着华润号的商队,投奔西域且末军去。”
“二郎,武家的两个子弟,什么来头”
李大亮拿起一盏茶,浅浅地饮了一口。
“说是远房子侄,见他们喊武二娘孃孃来着。俺听说武二娘有两个亲兄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当差。不过听跟俺来的武家子侄说,那两个武家叔叔,差点没死在渭水。去河套又被人沉了黄河,幸亏遇上一窝放牛的匈奴崽子,把这两个倒霉蛋给救了。听说屁股上还中了箭,走路跟瘸子也似”
李大亮眼睛一闭,烦躁的厉害。眼前这个杨二郎,他才说一句话,杨二郎就一连串的废话冒了出来。
他李大亮要知道武士彟的儿子死活作甚难道他作为李奉诫的老子,还不知道武家两个女郎跟梁丰县子张德的勾当难道他不知道武氏女借着张德的势,不但把武士彟捞回京城养老,还准备弄死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二郎,若在西军有难处,来某这里寻个庇护就是。”
“嘿,这好,这好有老叔这番话,俺去图伦碛,那是大大的有底气。老叔宽心就是,俺到了那里,定要好好地做事。有碛南都尉护着,砍十个八个胡狗脑袋,还不是手到擒来俺也不想擒虎,擒狗就行。听说好些长安人跑去碛南屯田,说是能换甚么票引,那个有甚用,才几个钱俺跟老叔说,人无横财不富啊,万里沙海,甚么才是横财那必须是吃卡拿要拦路抢劫,那些个胡商,但凡有三五条骆驼的,那叫一个富,兜囊里都揣着金子,那成色,啧啧”
李大亮顿时无语,这种货色,跑去西域能成什么事体
韩擒虎韩擒狗
这他娘的连“犬子”都谈不上啊
至于旁边斟茶倒水上菜甜酒的侍卫,已经跟木头一样,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韩二郎真他娘的会说,前后使君才说了五句话不到,他都快把老子说哭了。真他娘的废唾沫”
“走走走,莫去理会这淮南来的夯货。甚么名将之后,这世上的名将之后,我看也就碛南都尉算一个,其它的不成。”
侍卫们都是摇头,而跟着韩二郎作伴的武家子弟,正在厢房里吃着肉汤,酒虽然没有,倒是能有一碗醪糟。
“兄长,细孃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