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近了。
得得得得
冬天的朝阳来得晚,远远地,只能看到地平线上的黑影,很有节奏地耸动。很快有人看清楚了,是另外一队骑士,这些骑士浑身都冒着白气,显然干了不少活。
那些马儿都能看清楚了,它们扬着蹄子,在冬日的新年狂奔,身上除了骑士,似乎还有什么挂着。
“那是什么”
“水壶吗箭囊”
“那是”
有人看清了,但是他的声音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鸡鸭,瞬间安静无比。
“都尉。”
咴律律
安菩骤停之后,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扑腾,甩飞了大量马蹄上的液体。
嘀嗒嘀嗒,战马身上挂着的物件,还在滴着血
“好干得好”
程处弼看着那些滴血的人头,双眼放着光,“安菩,干得好我要给你请功,这才是某的手下,这才是某的兵”
“幸不辱命”
翻身下马的安菩单膝跪地行礼,然后朗声道,“这些躲藏在勃伽夷的疏勒胡商,尽数斩杀。其余皆是疏勒人的亲卫,一个不留”
“好非常好”
程处弼哈哈大笑,“竟敢拿图伦碛南的商路来要挟,真是不知死活”
搓着手的程处弼接着指了指地上的银元:“契苾全忠,带着人,把这些银子,一半送往西州。剩下的,给弟兄们都分了。都分了新年新气象,要有过节的样子都去分了”
脸上依然疼痛的契苾全忠却大喜过望,连忙叫道:“下走多谢都尉,都尉公侯万代,都尉公侯万代”
“都尉公侯万代”
“都尉公侯万代”
“哈哈哈哈哈”
程处弼仰天大笑,酣畅至极。而那些远远围观的且末土人,却是又羡慕又恐惧。这个唐人中的魔鬼,他沉醉着杀戮,双手沾满了图伦碛诸族的血,而且很显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是结束。
铮
一声铁琵琶,知晓唐军又有收获的胡女,立刻在酒肆外弹了一曲龙城吟,唐人素爱此曲,说的是龙城飞将故事。只这一曲还未正式开始,却见一个累的不行的唐军骑士迈着步子,皮手套中攥着一枚粗制勃律造华润银元,然后嘿嘿一笑,扯开胡女的衣衫,将那带着血腥味的银元,塞到了胡女的领口中。
“啊。”
冰冷的银元让胡女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叫了一声,引来那骑士一阵大笑,更是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哗啦啦的作响:“胡女儿,待哥哥我歇一阵,便来寻你快活,哈哈哈哈”
第一章微妙的变化
疏勒在明,于阗在暗,都想把丝路的下半程控制住。他们眼下的靠山还是西突厥,底气却是唐朝在沙州的投送兵力不足,若非如此,侯君集拿下高昌的瞬间,就能继续向西前进。
这需要时间。
叮叮叮
汉阳城的铁器作坊热火朝天,似乎西域的事情,和他们还很遥远。然而这一批的铁皮,却是规制箱体的内衬,主要作用是防止粮食渗水霉变,还有防止西域的大风天,那是一张嘴就满口沙子的天气,粮食越重要。
“不要鼓风了。”
“是。”
临江的一间厂房内,拇指粗的铁条通过一个开了椎体洞的铁板,变成了更细的铁条,这时候需要退火,张德专门搭建了一个退火炉,实验了十几次,就大概定下了一个规制。
再次通过开孔的铁板,一根虽然谈不上多么均匀,但绝对算得上够用的铁丝,诞生了。
“拉伸测试一下,要记录在案。”
“是。”
“正月初八号那批出去了吗”
“已经从长安了出去,京城的人查验过。”
“嗯,那就没问题了。”
线材的生产对燃料的消耗极大,主要是需要进一步热处理,不过这些成本都是可以接受的。对中原来说,最不缺的就是煤,随便糟蹋都是千年为单位的储量。反倒是铁矿石品相不行,老张实在是不记得哪里有低硫铁矿铁丝网有没有用,还需要测试,但那不是张德的事情,而是程处弼。
李德胜是知道汉阳线材厂有生产任务的,采购方是且末统军府,不过这不是官方采购,是且末统军府都尉程处弼私人采买。这是朝廷允许的政策,将校们可以私人加强一下统属部队的实力,以期战果扩大。
只是以往都是弄些祖传宝刀祖传宝甲之类,或者就是家有神骏一匹或者祖传神弓劲弩一把。倘使会保养兵器盔甲的,也属于技术型人才,差不多和祖传贴膜是一个意思。
程处弼采购铁丝,自然不是为了玩龟甲缚或者什么其它流派的绳艺,他兵力不足,但是西域乌合之众极多,往往又是人手一马甚至双马。作战时虽然不是唐军对手,却往往跑的飞快,程处弼不可能拿有限的骑兵精锐去和这些乌合之众玩躲猫猫。
要玩,就玩大的
在账目上,程处弼采购这批汉阳线材厂的物资,是赊欠。但是只要在作战中的收益远远大过这笔采购款,那么就是合算的。铁丝网有没有用,有多少用,还需要战争的检验。
西域将官现在颇有一些轮换的意思,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如窦孝慈这种十六七岁的公侯子弟,大量跑去陇右镀金,一般都是组织一下土团或者义从,鲜有真去前线作战的。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窦孝慈竟然真就去了前线。
“光大,大郎怎么真就要去沙州你他才十六”
因为张德照顾窦家,在汉阳传出来的风声,很快就要到长安。张叔叔知道后,立刻就表了态,跑去窦诞那里亮了个相,一来二去,竟然熟络了起来。
人情果然是要时常跑动,才会热切起来。
二人本就是连襟,加上张德有意照拂,那自然算是有了交情。
一边哭一边擦眼泪的窦诞只在那里抚胸叹气:“我能如何我能如何我又能如何”
倒不是说窦诞拦不准孝慈,实在是他家情况特殊,既要维持外戚的体面,不能堕了太穆皇后的脸面,又得夹着尾巴做人。窦诞早早分家,窦氏根本一团散沙,空有一个国公的体面,实际上家中情况,和屈突通死后一模一样。
“襄阳公主”
“她也无奈啊。”
诞感慨一声,不仅仅是窦孝慈不是襄阳公主所出这个问题,因琅琊公主逆天改命在辽河翻新核潜艇抛光核弹头的缘故,如今但凡有些武力值或者智力不低的公主,都不怎么好公开做事。
李世民的心头肉尚且跟宠物一样守着东关窑场,何况是李世民的姐姐们
当事人张公谨心知肚明,只好道:“京中花销日渐厉害,光大兄,非是公谨讥嘲,若是开支捉